王铁军愣了。
他接到的任务是尽快把这一片水域封堵,一点也不知道这个事。
眼珠一转,连忙说道:“陈秘,我就是一个施工负责人,接到的工作就是直接封堵。您说的情况,只有领导才清楚。”
“直接封堵?那方案里写的‘鱼种保护’四个字,是写给谁看的?”
王铁军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陈秘书,秦总那边交代的……”
“那你现在就给秦总打电话,把情况问清楚。”陈青叫住几个正准备投石料的工人,“先停一停。”
王铁军看了一眼陈青,只能对看过来的工人示意,先暂停。
“陈秘,您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王铁军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陈青不用过去都知道他在汇报什么,反而慢慢向水边走去。
连续的抽水,水库的水位已经下降了接近三十厘米,露出了原来隐在水下的泥土。
然而,在施工围栏的区域,有一处水面异常地高出周围,周边还有一圈圈的水纹荡开。
当然,这也是在平静的状态下。
如果水面被搅动,这些细微的差异根本没人能注意。
几分钟后,王铁军挂了电话,走到陈青身边,“陈秘书,秦总说……鱼种的事他会处理,让我们先做好封堵准备。后面会用大网捕捞,把鱼种捞上来再放进去。”
“你们还真是脱了裤子放屁,一开始不驱赶,后面还花大力气来捕捞。有点意思,鼎丰集团的钱可真是没地方用了。”
王铁军站在旁边,嘴巴张开又合上,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你说,你们一共投了多少珍稀品种?”
陈青的问话很随意,似乎没打算让工人复工。
王铁军硬着头皮问道:“陈秘,您看,我们也有工期的,完不成老板责怪下来我们也承担不起啊!”
陈青刚想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钟国梁。
看着这个名字,陈青略为迟疑,走上岸边,接了起来,“钟书记,您好!”
“小陈,你在米云水库?”钟国梁的语气很生硬,没有了以往的温和从容。
“嗯。按田书记的指示来督办米云水库抽水的进度。”
“督办抽水的进度?我怎么就听说你阻止鼎丰集团的施工队正常作业?”
“钟书记,我没有阻止。我只是要求他们按照自己报上来的方案执行——先转移鱼种,再封堵区域。”
“鼎丰那边跟我沟通了,鱼种转移的事他们会同步处理。”钟国梁的声音带着隐约的不耐烦,“你现在先让施工队动起来,不要把时间耽误在这些细节上。水位快降到红线了,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陈青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大坝下那片正在缩小的水面上:“钟书记,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再不动就来不及了’,您指的是什么来不及了?水位低一些,施工难度不是应该更容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当然是封堵工程来不及。企业有自己的工程进度要求。”钟国梁的语气更加严厉了:“陈青,你现在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不是施工监理。你的工作是服务领导,不是到现场指手画脚。现在你马上离开水库,不要妨碍鼎丰施工。”
陈青看着远处那片略高于水面的地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旁边面露紧张和尴尬的王铁军。
“钟书记,我不过是看到问题提出质疑。”陈青的声音忽然变得带着些玩笑的性质了,“鼎丰集团是您家亲戚开的?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
“鼎丰集团老板秦季是您儿子?”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国梁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可以听得出他此刻是在极力压制着暴怒:“陈青,你说话注意分寸。”
“钟书记,玩笑!玩笑!”陈青的抱歉一点诚意都没有,接着说道:“放心,我不会妨碍他们施工的。”
“你最好能做到!”电话那头钟国梁估计已经有些烦躁了。
想想也是,一个县委副书记的私生活被县委书记的秘书当成“笑资”调侃,这种事别人想都不敢想,可陈青就是说了。偏偏对方心中有鬼,这个特殊时期还真不敢把事情闹大。
电话被挂断了。
陈青慢慢放下手机,嘴角勾上一抹幅度。
田羽容的慢节奏,让他真的有些难受。
虽然知道不让他查是为了他的安全,但现在他感觉临门一脚马上就要出现了,再刺激一下也许转折点会来得更快一些。
王铁军凑过来低声问道:“陈秘,能施工了吗?”
陈青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不让你们施工吗?”
“啊!”王铁军傻了。
刚才是谁让停的呢?
“让你们停一停,是关心他们的劳动强度。这大热天的,要注意工作节奏,谨防过劳死。”
王铁军裹了裹身上的外衣,这话比现在水库边的风还冷。
可是,他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转过头,朝着工人吼道:“看什么看,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