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周德茂却低下了头,“人都已经走了。何必呢!”
“老周,韩书记人是走了,但他是不是个好书记,你自己不清楚吗?难道要让他背负着不该背负的恶名?”
周德茂沉默了很长时间。
堤坝上的风从水面吹过来,裹着一种潮湿的泥土和水腥味。
他走前几步,抬手指着施工的地方,这一幕像是他在介绍施工情况。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从亲家那边回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青和他能听见,“就在大坝口,一辆拖车盖着厚厚的布上了大坝。”
陈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拖车盖着厚厚的布,而且是在晚上。
“几点?”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周德茂放下手,“水库里一阵水响。我刚想走过去看,就看见拖车上好几道电筒光四处乱晃。”
“你就没过去。”
周德茂点点头,“我又回我亲家家里了,说是走不动路,在他家睡了一晚。”
“你看到车上的人了吗?”
周德茂摇了摇头:“太远了,而且对方没开车灯。我是看到他们从车上往下卸东西丢进水库,借着月光才认出那是拖车的。”
“你当时没看清他们丢下的是什么吗?”
“我没看到。”周德茂的声音更低了,“第二天早上,鼎丰的人就来问我。我说我昨晚没在家。他们就走了。”
“除了鼎丰的人,还有谁来问过你?”
“就只有鼎丰的人来过两次,不,三次。第三次是市纪委来找我之后。”周德茂说完,对陈青微微鞠躬,“您千万不要说我给您说了这些。那些人我惹不起。”
陈青点点头,“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
“陈秘书。”周德茂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陈青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喊声:“老周!过来搭把手!”
周德茂像是找到了逃跑的借口,转身就要走。
陈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他虽然不赞同周德茂这种“忘恩负义”的胆小行为,却也理解他背负家庭的重压。
而且,他提供的线索已经很有针对性了。
拖车上的就是韩振邦的红旗轿车,因为是黑色,又在深夜,周德茂看不清很正常。
甚至他当时可能还以为是一些违规倾倒垃圾的人干的事。
能在深夜干这种事的,没几个是省油的。
他选择返回亲家家里过夜,也是明智的选择。
陈青按停了录音,假装又拍摄了几张照片,这才转身往回走。
马连军还在堤坝入口处等着,“陈科长,拍完照了。”
“嗯。就是打个卡,回去好有个交代。走吧!”
陈青又给马连军说了果园、灌溉渠几个地方,中午的时候,马连军就近找了个亲戚家,两人对付了一顿。
直到下午两点半,摩托车才突突突地往米驼乡政府返回。
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刘师傅从李志德办公室出来。
陈青远远地和李志德打了个招呼,就上车离开了。
“陈科长,李乡长他们好像有点怕田书记来似的。”
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陈青,“一直在问我对田书记有什么印象。”
“怕领导是正常的,谁不怕啊!”陈青并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是从李志德的办公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