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有王建民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灶膛里余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魏野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乎乎的房梁。
睡不着。
他稍微一动,板凳就吱嘎乱响,怕吵醒许南,他干脆僵着身子不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许南护着那个雪花膏盒子的样。
十年没收过礼物?王家那帮畜生是怎么对她的?
魏野在黑暗里磨了磨后槽牙。要是早几年认识这女人……
算了,早几年他还瘸着腿呢。
魏野翻了个身,动作极轻,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县城,高低得整两盒更好看的雪花膏回来。
不就是抹脸油吗,谁买不起似的。
……
同一片夜色下,村东头的王家大院却是灯火通明。
“咣当!”
一个搪瓷茶缸子被狠狠摔在地上,掉了一大块瓷,里面的茶水溅了一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建国气得把茶几上的搪瓷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王建民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个破鞋,连亲哥都不认了?”
胡丽丽坐在一旁修指甲,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建国,你也别生气。那书呆子就是没吃过苦,等他在魏老三那个狗窝里饿上两天,自然就乖乖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立立规矩。”
王家堂屋里,大灯泡子晃得人眼晕。
地上的搪瓷杯碎片还没扫,刘老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拍着大腿,那哭嚎声比刚才田翠芬还要凄厉三分。
“作孽哟!真是作孽!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老儿子,那是心头肉啊!就被那个扫把星几句好话给勾走了!”刘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粉都被泪水冲出了两道沟,看着跟那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胡丽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手里却还在把玩着那瓶红指甲油,凉凉地说道:“妈,你也别嚎了。建民那书呆子就是脑子轴,等他那是那是……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你懂个屁!”
刘老太猛地转过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怨毒,“俺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难怪那个死丫头在咱家这十年,对建民那么上心!夏天给打扇子,冬天给纳鞋垫,有了好吃的自个儿不舍得吃,全留给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