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坐看李景隆死在汉城,再上一道奏折,参太孙一个擅启边衅、丧师辱国。那对燕王府来说,是天赐的翻盘机会。
宋忠握紧刀柄,盯着朱棣,刘真也盯着朱棣。
朱棣站起身,走到辽东舆图前,他的手指沿着鸭绿江一路南下,最后重重按在汉城的位置。
许久之后,他低声开口,“本王确实恨不得活劈了那个小畜生。”
宋忠心头一紧。
朱棣眼神阴沉,声音里压着怒火,“他断本王财路,夺本王兵权,把本王当狗一样拴在北平......”
说到这里,朱棣猛地转身,一双虎目死死盯住刘真,“但是!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李景隆手里举着的,是大明黄龙旗!那两千多人,亦是我大明的子弟兵!”
朱棣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墨飞溅,“我们自家人,只能我们自家人欺负!外面的野狗,也配来咬我大明的人?”
刘真猛地起身,“王爷!”
朱棣暴喝:“刘真!”
“末将在!”
“点齐三万精骑,带十日干粮,即刻出关,直插义州。”朱棣眼神如刀,掷地有声:“给本王接应李景隆!告诉那帮高丽人,谁敢动大明军士一根寒毛,本王就踏平他的王城!”
刘真热血上涌,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可他很快又咬牙道:“王爷,调动大军跨境,没有兵部和太孙兵符……”
“兵符在应天,敌军在汉城!”朱棣冷笑,“等兵符送到,李景隆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出了事,本王担。你现在就写加急军报送往应天,告诉那个小疯子。”朱棣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他惹出来的烂摊子,他四叔替他兜了。但这笔账,本王迟早亲自跟他算!”
“是!”刘真霍然起身,大步冲出书房。
宋忠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太孙殿下为何敢把辽东后背暴露给北平。
因为太孙算准了朱棣。这对叔侄,一个是心狠手辣的执棋者,一个是桀骜不驯的守门人。他们可以为了皇权斗得你死我活,可面对外族时,骨子里的傲慢与狠辣,却一模一样。
“宋忠。”朱棣冷冷扫了他一眼,“用你锦衣卫的路子,给李景隆送封信。再把本王出兵的消息,散到辽东各路暗线里。”
他嗤笑一声,“给他好好壮壮胆,别让他在本王赶到前,先把自己吓死了。”
宋忠低头抱拳:“卑职遵命!”
……
此时的汉城,大明黄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南门城楼上,护龙卫严阵以待。
火铳兵贴墙列阵,大将军炮被拖上城墙两侧炮台,炮口压低,直指城外旷野。
城墙下方,一批朝鲜两班贵族被绳索捆着,刀架在脖子上。
有人吓得面无人色,也有人望着城外黑压压的人潮,眼底藏着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