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宋国公冯胜和颍国公傅友德相对而坐,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压抑。
“老冯,”许久,傅友德才沙哑地开口,“你说,咱们这些年如履薄冰,这一次能走到对岸吗?”
冯胜闭着眼睛,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从我们踏进蓝玉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得赢啊。赢了,三殿下登基,我等便是从龙功臣,家族可保百年富贵。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傅友德明白。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我只是想不通,”傅友德揉着眉心,“三殿下今年才十五岁,困于深宫,为何会有如此心计和手段?那份杀伐果断,简直……简直比当年的皇上还要……”
“像。”冯胜替他说出了那个字。
是啊,太像了。
那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气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简直和年轻时的朱元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甚至更可怕。
因为朱元璋的狠,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这位三皇孙的狠,却藏在那张俊朗无害的脸庞之下。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吧。”傅友德苦笑一声,“朱允炆那孩子,太温吞了,像个教书先生,守不住这片江山的。”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车轮滚滚,碾碎了一路的月光。他们身后,是沉睡的京城,身前,是未知的命运。
……
锦衣卫北镇抚司,蒋瓛的官署里,灯火通明,将他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更加惨白。
一叠叠的密报,像雪片一样从城中各个角落飞来,堆满了他的案头。每一张纸,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子时一刻,凉国公府后门开启,多名人员分赴宋国公、颍国公、定远侯等多处府邸……”
“丑时初,曹国公李景隆府中心腹家丁密会玄武门守将张三,逗留约一炷香。”
“丑时一刻,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车驾出城,方向,孝陵。”
“丑时二刻,凉国公府八百不明身份人员集结,换装黑衣,人衔枚,马裹蹄,正向北城移动……”
完犊子咯。
蒋瓛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这回是真的天塌下来了!
他以为朱允熥只是想借蓝玉自保,闹出点动静,逼皇帝收回成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子一出手,就是掀桌子!
联络淮西诸将,一边去孝陵“哭陵”拖住皇帝,一边在京城里集结兵马准备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