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富商,不过是一户住在荒山墓园旁、穷得连喜酒都置办不起的寻常人家。
凤霞指尖攥紧嫁衣衣角,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抵触,只低眉顺眼地抬了脚,褪去绣着粗浅喜纹的红布鞋。
冰凉的粗布袜裹着一路的酸涩,脚掌早已被山路磨得发烫,脚跟更是隐隐作痛。
贾母蹲下身,动作算不上亲近,只是机械式地帮她按着脚踝、搓着脚掌,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抚:“山里条件简陋,委屈你头一晚过门。你放心,咱们家看着清淡,实则安稳踏实,富贵是个好孩子,往后定然好好待你。”
凤霞默然听着,一句也不答。
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趁着贾家一家人还没彻底看紧她,赶紧逃回王家村,回爹娘身边。
这门虚假拼凑的亲事,她不认!
片刻后,贾母擦干净她的双脚,扶着她躺靠在床头,笑着叮嘱:“你好好躺着歇着,夜里山凉,别开窗吹风。锅里温着粗粮粥,晚些富贵给你端来。”
说完,她端着陶盆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木门,却没有落锁。
屋内瞬间只剩摇曳的烛火,和窗外呜呜作响的山风。
凤霞心头一紧,屏息听着屋外的动静。
院外传来贾老汉和贾小弟收拾竹轿残枝的细碎声响,还有贾母低声交代夜里值守的话音,几人的声音都在院角,离卧房甚远。
机会来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撑着身子悄悄坐起,小心翼翼拢好身上的嫁衣,生怕布料摩擦发出声响。
凤霞蹑手蹑脚挪到床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土地面上,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木门。
她的指尖刚触到粗糙的木门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
“你要去哪?”
凤霞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她僵硬地缓缓回头。
贾富贵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门口,一身湖色长衫早已换下,穿了件洗得泛黄的粗布短褂,只是眉眼间没了白日的温润斯文。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凤霞心头慌乱滔天,却强撑着镇定,牵强找着说辞,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屋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贾富贵抬步而入,木门被他轻轻一带,“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屋外的风声。
烛光映在贾富贵脸上,他一步步走近,步伐不疾不徐,压迫感却层层笼罩而来。
“透气?”他低低重复一句,“刚洗脚躺下,嫁衣未脱,鞋也不穿,是打算往哪透气?跑回王家村去?”
一语戳破她所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