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好久,然后眼泪突然哗地就下来了。
他不是安静地掉眼泪。
他是嚎的。
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军区招待所门口,抱着沈北川嚎啕大哭。
“北川……你他妈活着……你活着啊……”
沈北川拍着他的背:“活着,活着。你也着。”
“我……我想不起来很多事……但我记得你……”赵铁柱哭得说话都不利索,“我记得你背我……我趴在你背上……你一直走一直走……”
“对。”沈北川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忍住了,“我背你走了三天。”
“三天……”赵铁柱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抖得厉害,“北川……那天山塌了……老张他们……”
沈北川闭了闭眼:“他们不在了。但我把他们找回来了。就在这里。”
赵铁柱哭得更凶了。
他可能不记得完整的事情经过,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情绪记得。三年前那场灾难在他的记忆里是碎片,但碎片也是有重量的。
李秀英在旁边看着两个男人抱着哭,自己也红了眼圈。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柱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松开沈北川,退了半步,用袖子使劲擦脸。
“我……我他妈丢人了。”
沈北川笑了:“丢什么人。又没外人。”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又抓住沈北川的手:“北川,你瘦了。瘦好多。”
“你也瘦了。”
“我……我脑子不好了。”赵铁柱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好多事想不起来。有时候连秀英叫什么都要想半天。”
“没事。”沈北川说,“慢慢来,不急。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以后咱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