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绕了一条远路,从码头的上游方向靠近了江边。这个位置离船大约三百米,中间隔着一片芦苇荡。芦苇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能掩盖他的行动声音。
他趴在芦苇丛中,拿出了从李海丰身上搜到的望远镜。
单筒。德制蔡司。倍率不高,但在月光下足够看清三百米外的人脸。
余则成把望远镜对准了那条船。
船上有四个人。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两个在舱里。都穿着深色的便装。船头那个人的衣领里露出了一截白色的布条。
那是军统行动组的标志。行动组在执行外勤任务时,会在衣领内侧缝一截白布条,作为同伴之间的识别标记。
军统的人没错。
但是。
余则成的望远镜移到了船尾那个人的手上。他看清了。那个人手里确实握着一把手枪。而且不是别在腰间。是握在手里。食指已经伸进了扳机护圈。
这不是接应的姿态。
这是伏击的姿态。
余则成又看了一眼船舱。两个坐在舱里的人中间放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从形状和尺寸来看,像是一挺轻机枪。
一条接应船上带轻机枪。
余则成把望远镜放下了。他躺在芦苇丛中,看着头顶的夜空。
心跳很稳。六十二次每分钟。他在吕宗方教他计算脉搏的时候学会了这个本事。六十二次。比正常人安静时还要慢几拍。
他不害怕。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
他替戴笠杀了李海丰。拿回了三套密码本。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按理说,他应该被当成英雄接回去。升官。受奖。戴笠亲自给他倒酒。
但现在等着他的不是酒杯,是枪口。
答案在密码本里。
余则成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裹,解开了最外面那层。最里面的三本笔记本,其中一本的封底夹层里有一张薄纸。他之前只顾着确认密码本的完整性,没有仔细看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