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枪声。不是爆炸。
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金属撞击金属。从车间最深处的某根铁管上传来。
嗒嗒嗒。停顿。嗒。停顿。嗒嗒。停顿。嗒嗒嗒嗒。
李海丰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反光中变得煞白。
那是莫尔斯码。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莫尔斯码。他用了不到两秒钟就把那组敲击翻译成了明文。
“今天只是利息。洗干净脖子等着。”
李海丰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碾压的屈辱感。
对方甚至没有露面。
他布置好陷阱,发出诱饵,引他入局,屠杀了他四个精锐,然后在暗处用莫尔斯码跟他“聊天”。从头到尾,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撤!”李海丰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在玻璃上,“所有人撤出去!不要碰任何东西!地上的、墙上的、天花板上的,什么都不要碰!”
特务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像一群受惊的老鼠一样仓皇退出了兵工厂。
李海丰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车间。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只能看到废弃的机床、锈蚀的铁架和满地的血迹。
没有人。
那个敲击莫尔斯码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像一只幽灵。
李海丰转身走出了兵工厂。凌晨的寒风灌进了他的大衣领子里,他打了一个寒噤。
此刻的余则成,已经不在兵工厂附近了。
在特务们搜索车间的时候,他从枯树里出来,绕过了兵工厂的南侧围墙,走了将近一公里的田间小路,来到了通往南京城区的公路上。
公路上停着一辆运货的板车。板车上装满了酒坛子,用草绳绑着。赶车的是一个穿蓝布短褂的中年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
余则成走上去,翻身钻进了酒坛子之间的缝隙里。中年人甩了一下鞭子,老牛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板车吱呀吱呀地向南京城区驶去。路面很颠簸,酒坛子碰来碰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余则成躺在坛子之间,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海丰,这只是开胃菜。正餐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