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翻开文件。身份证明、良民证、介绍信,连上海某药行的公章都有。做得极其精细,一看就是军统技术处的老手操刀。
“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戴笠收起了所有的表情,声音变得极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李海丰在军统干了十二年。他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们的接头方式、暗号体系、行动规律。你们到了南京,不要信任任何军统的人。包括南京站残余的人。除非你们亲手验证过。”
他看着余则成,停了两秒。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余则成说。
吕宗方也点了一下头。
戴笠摆了一下手。“出去准备。后天凌晨,珊瑚坝机场。”
两人起身,走出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楼道里很暗。两个人走了几步,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吕宗方忽然站住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旧怀表,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余则成注意到了那只怀表。铜壳,磨得发亮,表链断了一截,用一根细铁丝拧着连上的。不像是一个副处长该戴的东西。
“吕处长,那只表……”
“老物件了。”吕宗方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口袋,“走,去准备。”
两天后。凌晨四点。珊瑚坝机场。
秋天的重庆凌晨已经有了凉意。雾气很重,把跑道两侧的灯光糊成了一团一团的橘黄色。一架C-47运输机孤零零地停在跑道尽头,螺旋桨还没转。
余则成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头上戴了一顶礼帽,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看上去就是一个赶早班船的中年商人。
吕宗方站在他旁边,穿着更朴素,深蓝色布褂子,脚上一双旧布鞋,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军统的味道。
“余科长。”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
余则成回过头。毛人凤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两手插在口袋里,从停机坪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他身后没有跟随,只有一个人。
“毛主任。”余则成微微弯了一下腰,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受宠若惊,“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么早……”
“来送送你。”毛人凤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装扮,嘴角牵了一下,“像那么回事。”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余则成手里。布包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