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的脊背僵了一瞬。
“局座的意思是……”
戴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井底有暗火在烧。
“把手头的事放一放。”他说,“过两天跟我去趟南京。”
余则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南京。
李海丰。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南京是汪伪的地盘。去南京,就是深入虎穴。李海丰熟悉军统的一切,包括密码、人员、行动方式。要在他的地盘上拔掉他,等于拿着别人画好的地图去走别人设好的陷阱。
九死一生。
他看了一眼毛人凤。毛人凤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余则成转身面对戴笠,立正,微微鞠躬。
“是。听凭局座调遣。”
戴笠点了一下头。
“出去吧。”
余则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响。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站住了。
手扶着栏杆,低着头。
胸口内袋里,那本旧日历硌着他的心窝。第十七页。折角。
他刚刚从军统的仓库里偷了救命的药送去了延安。他刚刚在戴笠面前把赃物栽到了郑派头上。他刚刚因为通宵加班被戴笠当面表扬。
现在,他又要去南京杀一个叛徒。
余则成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秋天的阳光照在军统总部大楼的白色外墙上。嘉陵江在远处闪着银光。天很蓝,蓝得不像是1941年的秋天。
他松开了栏杆,整了整衣领,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很稳。
像一个已经学会了在深海里潜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