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心里头比这夜风还要冷。
她谋划了这一整晚,从碧桃去前院堵人,到赵英珏哭闹,到府医配合说“受了惊”,每一步她都算得精细,只等着王爷来了,她再温言软语地将人留下。
周庶妃不是自吹自擂,当年王爷出宫开府,她能被淑贵妃选中,不仅仅是因为长了一具好生养的身体,还因为她相貌不俗。
如今王爷这后院的几个女人里,也就性子活泼些的柳侍妾能跟她相提并论,所以周庶妃很自信自己能把赵景琛留下。
可她没想到,王爷来了,哄了孩子,问了两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连她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完。
她忽然想起王爷方才问赵英珏时,珏儿偷偷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王爷是不是也看见了?
越是临近明月居,赵景琛的脚步便越是迟疑。
院中青竹古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红绸在枝头轻轻飘动,烛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他在院门外站定,望着那扇半掩的房门,竟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心绪。
方才在房中,他好容易才将她哄好,又是认错又是跪下,才换得她一句“原谅”。
可转眼间,他便因事匆匆离去,留她一人独守这洞房花烛夜,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她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他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哄人的虚词?会不会觉得在他心里,她终究比不过西风院那边?
赵景琛在院门口站了片刻,抬起脚,又放下。
他负手踱了两步,又折回来,眉间拧着一个浅浅的“川”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崔海德跟在后面,见主子这副模样,不敢出声催促,只默默退后了两步,将自己隐进了廊下的阴影里。
夜风拂过,吹得赵景琛的衣袍轻轻翻飞。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终于抬脚迈进了院门。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刻意放慢,像是想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想好进去之后该怎么开口。
可走到了房门口,还没等他想好哄人的措辞,门却从里头开了。
不是大开,只开了一条缝,恰够一只手伸出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在廊下烛光的映照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
不紧不慢地探出来,五指轻轻勾住了赵景琛腰间的玉带,力道极轻,轻得像是狸奴伸了个懒腰后,顺势懒洋洋地把爪子搭了过来一样。
李清婉连半分力气都还没使出来,赵景琛整个人便已经进了房。
随着他的进入,身后那扇门也很有眼色的“吱呀”一声合上了,径直将满院的风与月光都关在了外头。
不远处廊下的崔海德眨了眨眼,望着那扇合得严严实实的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老脸一红,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