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前人之述备矣”时,陆离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直播间的慢放党们早在零点几秒内就截了图,放大,分析。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这什么意思?】
【前面的大哥:这意思是说前面那些文人写的岳阳楼都写过了,我不跟你们争,我要写点新东西。】
【卧槽,好狂啊。】
陆离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扬高,嘴角的笑意隐去。
“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洞庭湖面恰好有一只水鸟破空而起,翅膀拍击水面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替天地给他做出了一个回应。
陆离的速度开始加快。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念到“感极而悲”时陆离微微顿了一下,像是真的被这句话里的情绪拽了进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这个呼吸极长极深,像是把刚才那些阴雨和悲凉全部吸进了胸腔里,再吐出来的时候……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少年的声线昂扬。
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打开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阳光里捞出来的,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邓源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有了湿意。
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竟然会因为几句话而产生流泪的冲动。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这篇文章真的能留存下来,未来一百年,两百年后,游客站在岳阳楼上,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迎着湖风念出这些句子?
会的。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