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陆铭认为这已经够了,他是炼气修士,璇光尺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法宝,苍州之地尽可去的。
只是如今……
陆铭将元气灌注玉尺之中,还未等到动作,就被周霄分身一龙爪扇飞了出去。他想祭出璇光尺遁走,又被周霄一掌拍在了地上。
“吼!”陆铭连番硬闯均被周霄竭力拦下,想要以玉尺再现天涯咫尺的神通,竟然已经无法施展,山顶这一隅之地早被扭转了天地规则。陆铭感觉自己就像满腹经纶的书生,突然置身化外之地,空有一肚子才学偏偏无法施展,无奈憋闷之气被他化做长啸吐了出来。
那边王真人不曾料到,竟然被他引发出天地变动,人心革易来。这种煌煌之威岂是他能承住?这真人处身天地人三才之阵的阵眼中,心神屡受重压,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流出。只是他恍若未觉,鼓槌翻飞,鼓声铿锵激昂连绵不绝。
“风、风、大风!”山顶众人齐呼‘大风’,望着那个白须乱飞,以鼓槌为笔椽,写下千古壮丽篇章的老者,无不心生敬服。他就像俗世之中的顺民,平常浑噩度日时时为人轻视,只有紧要关头被激发出血性,世人才能见到他们的壮怀激烈。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德,万变定基。
陆铭身陷阵中,被天地人三重杀机压迫,终于抗衡不住,诸窍之中都有鲜血溢出。
“卒困于此实乃天之亡我,我不甘心啊!”陆铭狂声大吼着,似疯若颠的朝着周霄分身化成的真龙冲撞而去。
此时周霄分身得到天地人三重威势加成,挥手投足都有着不可思议的大法力,见陆铭冲来一抓便摄住了他,对陆铭厉声喝道:“你错了!你们几大宗门统领苍州,竟让一境之民失去精神信念,实在有大罪过!我读书曾闻有千古志士引发彗星袭月、白虹贯日、苍鹰击殿异像,此三者皆因布衣之怒而起。怀怒之未发,休祲降于天,这是人心思变所引发的天地交感,难道你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你休要诓我!我陆铭何等样人物,你这些空言假语岂能蛊惑我心!”陆铭闻言之下心中有异样情绪滋生,立马挥利剑将那些念头斩去,此时此刻他岂会自掘坟墓。
陆铭虽然如此说,但是‘咚咚咚’的鼓声不绝入耳,一直震慑着他的心神;‘风、风、大风’的呼喊声屡屡传来,如同在指认他就是独夫寇仇。
疯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
一个个都被这道人蛊惑着要做乱臣贼子,如此下去岂不乾坤失纲,到时苍州规矩何在?
“给我杀!”陆铭不敢再想,大吼一声披头散发的朝着龙首削去,先诛首恶再镇乱民,否则隐云宗以后还如何立足?
此刻周霄的大锤,已经从九天之上落了下来,与天地元气激荡相磨,整个锤头上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周霄分身以龙爪攥住陆铭,然后锤头就像砸钉子一样,不断朝他头顶砸去。
“我们人族能够从天地万族中脱颖而出,在岁月长河中独占鳌头,那是因为自强不屈、勇于抗争的精神始终长留心中。若是没有这般精神意志,打出‘振兴人族’的口号,不过就是一句妄言而已。”
“苍州修士在你们治下丢失信念太久了!今天我要将你做为一颗钉子,钉进这处山巅之上,激励后来人。好叫他们知晓,唯有精神不灭,才能万古长存。”
周霄的声音响彻山巅,传遍六合八方,人人听闻之下,都觉的心神如同受过洗练一般。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如今周霄借势而行,为这些修士拂去了心境中的一层尘埃,他们在修行这条路上,仿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此时的王真人皮肤寸寸皲裂,血浴衣袍,耳目口鼻都已经有些变形,茫茫天地之威如巨浪此起彼伏,他甚至感觉到如果继续下去,他的大限将至。
但是王真人不想停,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度过了极其平庸的一生,如今已经垂垂老矣,他想要给自己画上一个完美的落点。
这真人强振精神,让鼓点和着周霄的锤子一同起落,用最后的力气高唱道:“纠纠雄夫,慷慨悲歌!血战八方,壮志不堕!”
这是他唱给周霄的赞歌,感谢他给了自己一个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歌声唱完,王真人很想回首,对着儿徒们问一句“乃翁今日壮否?”,听到他们给出“壮!”的回答,然后再无遗憾的含笑而去,只是他真的累了,早已耗光了所有精力。
“咚……”的一声余音是这真人留在世间最后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