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小鸡嘞……卖小鸡……"大爷吆喝一声,声音很响亮,在窄窄的胡同里回荡。
迎面走来两个穿着蓝布干部服的中年人,腋下夹着公文包,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听不大清楚。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报头露在外面,林北瞥了一眼,是人民日报,上面的铅字排得密密麻麻,头版是一幅纪念碑奠基仪式的照片。
胡同口靠墙根的地方蹲着两个半大小子,约莫七八岁年纪,正撅着屁股在地上弹玻璃球。
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两人轮流用手指把彩色的玻璃球弹进圈里去,输了的那一个脑门上贴着一条白色的纸条,风一吹纸条哗啦啦地飘。
其中一个小子抬起头来看了林北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又高又壮的生面孔有些奇怪,多看了两秒,又被同伴催着继续弹球。
再往前走,有一家小小的剃头铺子,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进出,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条白布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理发两个字,墨迹已经洇开了,字边毛茸茸的。
铺子里头坐着一位老师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拿着那把折叠式的老式剃刀,在一块黑色的荡刀布上不紧不慢地来回荡着,刀刃擦过布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铺子隔壁是一户人家,院门半开着,门里飘出一股熬中药的味道,苦中带甘,浓郁得化不开。
一只黄白相间的花猫蹲在门槛上眯着眼打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在赶苍蝇。
林北在胡同里走了一段,终于到了南锣鼓巷通往外面大街的巷口。
出了巷口的一瞬间,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
这是一条南北向的大街,路幅比胡同宽出好几倍去。
路面铺着青黑色的柏油,虽然并不算十分平整,但比起胡同里的石板路已经是天壤之别。
街上跑着几辆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黄色的车身,顶上拖着长长的辫子,和架在空中的电线之间不时擦出几点蓝白色的火花。
这是今年三月开通的有轨电车,因为叮叮当当的,也被人叫做铛铛车。
电车到站的时候,司机拉一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乘客便从前门上去,后门下来。
上车的多是穿着中山装或者列宁装的干部职工,也有穿着蓝布大褂的老人。
车票很便宜,昨天林北出宾馆的时候就乘坐过了,一张车票三百块钱,折合下来就是几分钱。
街两边的店铺五花八门。
靠近巷口的一家是国营的副食店,门脸很大,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红绿相间的糖果盒子,还有成摞的糕点。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国营南锣鼓巷副食商店几个大字。
店里头人不多,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正拿着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
副食店对面是一家自行车修理铺,门口竖着一块招牌,上面画着一辆自行车的简笔画,旁边写着修车补胎四个字。
铺子门口停着两辆半旧的自行车,一个穿工作服的小伙子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车子的内胎打补丁,旁边放着一个盛着水的铁盆,用来检查漏气的地方。
看到自行车,林北也是心头一动,在这个时代,出门主要靠十一路公交车,有一辆自行车确实是要方便很多。
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新华书店的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