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晴雯在贾瑕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猫,在其他丫鬟眼里,那可是一条母大虫,可怕得紧。
那些丫鬟们被她目光一扫,一个个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去,假装忙手里的活计,再不敢朝这边多看半眼。
就在晴雯用眼神驱离那些丫鬟的时候,游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王熙凤带着平儿走了月亮门。
她看见晴雯,笑问道:“晴雯,你们三爷在哪呢?你怎么……呀!”
王熙凤一低头便看见了光着上身的贾瑕,尖叫一声,连忙举起团扇遮住脸,转过身去,耳朵根都红透了,声音里又惊又恼:“瑕老三!你作死啊!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大白天的就这般模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贾瑕被这一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王熙凤背对着他站着,连忙拿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系扣子一边笑道:“嫂子来了?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这大热天的,您也不怕中暑。”
王熙凤的脸躲在扇子后头,没好气地道:“我要是知道你这般没规矩,打死我也不来!你这个样子,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贾瑕不以为意,笑道:“大惊小怪,我在自己家,放松一些怎么了?说起来还是嫂子赚到了,我这身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见的,回头可要送来二两银子啊!”
王熙凤又气又笑,啐了一口:“从山西回来怎么染上一身匪气?想来在那边也没去什么正经地方。”
贾瑕一边系腰带一边笑道:“没琏二哥带着,我都不知道那些不正经的地方在哪。”
王熙凤气得拿掉扇子抬手便要打他,贾瑕此时也穿好了衣服,跳起来躲开了,笑道:“不与嫂子逗笑了。嫂子找我有事?”
王熙凤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脸上也没板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贾瑕一番,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瞧你这副德性,哪有外面传的‘阎王煞星’的模样?我都怀疑那些人说的是不是你。”
贾瑕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语气淡了几分:“什么‘阎王煞星’?我怎么不知道?”
王熙凤走近两步,拿团扇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少装蒜。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你贾瑕在山西活阎王转世,杀人不眨眼,抄家不手软。连御史都弹劾你了,在我面前你还装傻?”贾瑕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他去山西的那段时间,京里关于他的消息是一条接着一条,比说书先生的段子还精彩。
本来他的那场冠礼已经是闹得满城风雨。毕竟虽然按朝廷规制,一品官的儿子冠礼可以备袞冕,但真正穿上的可没有几个,能由陛下亲自赏赐的更是头一份。京城里那些老亲旧故们见了贾赦,一个个都拱手道喜,说“恩侯兄好福气,令郎圣眷正隆”。
紧接着他便带兵去了山西,消息一出,京里的议论就更多了。
去岁他从辽东逃回来,很多人是知晓内情的,对他少年得志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有人说他不过是虚有其表,靠着祖上余荫混了个官身;有人说他是个纸老虎,在辽东不过是跟在牛继宗后面捡功劳;甚至还有人说他丧权辱国,带着神机新军打了败仗,折损了几百兵士。
那些话虽然传得没边没沿,却也没人出面替他辩解。这回带兵去山西,那些人也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等着他出丑。
没想到,仅仅七八天的工夫,山西那边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