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又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就算不去,她还有什么好名声吗?宁国府都成了通敌叛国的罪臣了,她一个罪臣之女,还指望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她说这话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了贾政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你闭嘴!”贾政猛一拍桌子,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这一声吼得比方才更响,连门口守着的丫鬟都吓了一跳。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人踩到了最痛的伤口。
王夫人被他这一吼,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捻佛珠,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却始终没有消失。
贾母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声音沉稳而坚定:“鸳鸯,把我的诰命服找出来。我要进宫。”
此言一出,众人都吃了一惊。贾政“腾”地站起来:“母亲!您——”
贾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很淡。她没有多说,只是道:“闭嘴!若不是为了你那点——算了,不说了。我若不出面,你们谁能替惜春说话?你?你方才连自己媳妇都吵不过。瑕哥儿?他就算有交情,也越不过圣旨去。我老婆子去求见皇后娘娘,好歹还有几分体面。”说罢,她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去。
贾政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垂下头去,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却再也没有开口。
贾瑕看了贾政一眼,忽然觉得他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凡事端着架子的二叔,此刻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贾母换好了诰命服,由鸳鸯扶着,上了轿子,往皇宫方向去了。贾瑕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街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回到前厅,与米坦说了贾母进宫的事。米坦听了,点了点头,道:“老太太去求见皇后娘娘,倒是个法子。皇后娘娘若是能替四姑娘说句话,陛下那边便好办了。咱们且等等消息。”
贾瑕便让下人给米坦换了热茶,又上了几碟点心,两人在前厅坐着等。米坦也不急着走,与贾瑕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宫里的消息终于传回来了。先是戴权派来的小太监登门传话,说皇后娘娘已经向陛下提了惜春的事,陛下开了口,免了惜春的羁押。紧接着米坦也收到了绣衣卫的消息,内容与太监传的话一致——念在宁国府早年为国出力的份上,允许四姑娘贾惜春为祖父守灵,暂不羁押。待贾敬入土之后,再从长计议。
米坦看完信,站起身来,朝贾瑕拱了拱手,笑道:“贾老弟,事成了。四姑娘可以留下了,旨意已经下来了。你这边尽快安排她给贾敬守灵的事,回头我让人把文书送到府上来,这事就算过了。”
贾瑕大喜过望,连忙朝米坦深深一揖:“多谢米大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米坦摆了摆手:“别谢我。是你祖母在皇后娘娘面前求了情,也是陛下开恩。我不过是跑腿传话的罢了。行了,我先回衙门复命了。贾老弟,你好好安抚府里的人罢。”他说完,也不再多留,带着几个绣衣卫的随从,出了荣国府。
正是:
玄真观里敬翁亡,临终吟诗说短长。
米公奉命索四女,贾母入宫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