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棒槌悄没声地走了进来,将一份名帖双手递给了贾瑕。贾瑕接过,打开一看,嘴角微微翘起。
贾赦问道:“谁送来的?”
贾瑕将帖子递过去,道:“好巧的事,正是忠顺亲王的世子,约我明日到府一叙。”
贾琏奇道:“忠顺亲王世子?瑕哥与他有交情?”
贾瑕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不过想来多半是王爷要见我。帖子上写的是‘知生忠顺亲王世子刘楷候光’,语气倒是客气。”
贾赦看了看帖子,点了点头,道:“既然人家请了,你就去。见机行事,不要冲动。多说少说,多听少言。”
贾瑕应了。
贾赦又对众人道:“今日也不早了,都散了罢。各自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有事明日再说。”
众人起身告退。贾赦又对贾瑕道:“瑕哥儿,你留一下。”
贾瑕停下脚步,等众人都出去了,才道:“爹,还有什么事?”
贾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这是牛伯爷让人送来的。你看看。”
贾瑕接过信,展开一看。牛继宗在信中写道:朝中风向不对,上皇似乎有意敲打勋贵,贾家首当其冲。让贾瑕小心应对,不要给人留下把柄。又说他已经在陛下面前替贾瑕说了话,让贾瑕安心。信的末尾,牛继宗写道:“瑕哥儿,你练的新军,陛下很喜欢。这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祸根。望你善自珍重。”
贾瑕看完,将信折好,还给贾赦,道:“爹,牛伯爷想得周到。”
贾赦点了点头,道:“牛伯爷是咱们家的贵人,去罢。”
贾瑕应了,出了书房。
他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晚霞红得像火,烧了大半边天。他想了想,抬腿往黛玉的院子走去。
黛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开了几剂安神定气的药,嘱咐静养。白嬷嬷正守在床边,紫鹃和雪雁在一旁伺候。
贾瑕来到院门口,让紫鹃通报了一声,便掀帘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半拉着,只有几缕微弱的光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而清冷。黛玉靠在床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哭得红肿,泪痕还挂在脸上。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已经湿透了,皱巴巴的。
白嬷嬷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见贾瑕进来,站起身来,轻声道:“三爷来了。姑娘,三爷来看您了。”说完便退到外间,将门掩上。
黛玉抬起头,看见贾瑕,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贾瑕走到床边,在脚榻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软塌塌地靠在枕上。
过了一会儿,贾瑕轻声开口:“妹妹,我来了。别怕。”
黛玉摇了摇头,哽咽道:“三哥哥……我自己被欺负也就罢了,他们……他们竟要挖我爹娘的坟……我爹一辈子清清白白,如今连坟都保不住……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又哭了起来,身子微微发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