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多了,先回春和殿醒醒酒。”明知她已经醉了,这话说出来不过给自己听的,齐珩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并非他举止孟浪,实在事急从权。
恍惚中,季矜言感觉到有人把她抱起来,搂在怀中。
应该是场梦吧,她这么想着,便踏实地斜靠在那温暖紧实的胸口,手里头握着平安符,喃喃自语道——
“小词、仓促与……君书,赋予你,个知心……人物。”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重复了一句:“知心人物。”
空中又飘飘洒洒地落起了雪,齐珩唇上一热,不禁加快脚步,又生怕她掉下去,收了力道将人搂紧,沉声低斥道:“别乱动。”
她刚刚念的是戏文里的词,这一折望江亭中秋切鲙,是去年中秋他们一同去看的。四叔原本也在,只不过后来有其他事,先走了。
只留了他与季矜言把剩下的几折戏看完,齐珩仍然记得清楚,当时她看得认真极了,还为了戏中情节流了几滴眼泪。
“手那开些,否则我把你丢在这。”季矜言不肯收回手指,他朝她低语道,然而这恫吓却只是说给自己听听罢了,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
没想到在梦里,齐峥都不愿意直面她这份情谊,季矜言伤心地哭了起来:“我就想要你一句话,竟这样难么?”
她的手一会儿戳他的脸,一会儿又捶他胸口,齐珩没想到平日里乖巧的姑娘喝了酒竟然这样难缠,这才认清是不能与醉猫讲道理的,只得加快了步伐。
不一会儿已然到了春和殿门外,里头有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守着,进去了之后把这醉猫丢给他们,就不需要自己再烦心。
他抬头望了一眼,檐流未滴,六出飞花,再看怀中人哭得不成样子,给人瞧见还当她是被他给欺负了,不知要惹出怎样的传言。
哪里是赋予个知心人物,分明真是一物降一物。
“别哭了。”齐珩微微一声轻叹,将她放下扶稳,伸出手指擦去她眼角泪痕。
“我、我只问你……”她的手还扶在他胸口处,而后竟缓缓将侧脸贴了上去,“你究竟、懂不懂……我,的心意?”
他掰着她的肩膀将人扶正,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峥追了上来,问道:“她怎么了?没事儿吧?”
齐珩摇摇头,心里一紧,不知四叔刚刚可曾看见他们那般亲密之态。
武英殿到春和殿尚有些路程,齐峥看着季矜言红扑扑的脸,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贴:“喝了酒怎能吹这么久的冷风,她身子弱,明日该着凉了。”
“矜矜,咱们得回去了啊——”齐峥唤她小名,拍拍她脸颊说道,“宣国公府的马车在东华门,再走几步就到了。”
看着她那样也不像能走路的,齐峥也不管了,直接将人背着朝着东华门走去。
“小舅舅?是你啊……那,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哇?”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沉沉睡去。
风声簌簌,齐珩已经认定,她刚刚是装醉,低头冷笑,倒是比她祖父手腕高明些。
那枚平安符从她手中滑落,成为雪地中小小的一点红,一夜风雪后,必然被彻底掩盖。
然而他没有这样做,蹲下身去将它捡起,握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