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油味的周秉昆拎着个搪瓷水盆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垂着头的陶成,声音不高却透着干脆:“老陶,你和你闺女不能总在屋里待着,让农场里人看到不好。出去,一边修车一边说话。”
没等陶成开口,陶俊书积压的委屈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倔强:
“你是谁啊……这么说话!我和我爸一年没见面了,说说话怎么了,还用你管!”
“不用我管?这可是你说的!”周秉昆一边往盆里舀水,搪瓷勺碰撞盆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后在这受欺负,干最重的活,别人故意找茬,让老色鬼盯上,我可不帮忙了。”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陶俊书的火气。她抹了抹眼泪,指尖蹭到眼角的红肿处,疼得轻轻吸了口气。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你,你真能帮我?”
陶成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
“小书,你看爸这气色,在吉春过得舒坦,全亏了秉昆。别看他年龄小,可有本事了。”
听到父亲的话,陶俊书的眼睛亮了亮,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秉昆大哥,我,我说错话了……”
周秉昆提起水桶,膝盖轻轻一顶就推开了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陶,你和你闺女出来,我们在外面聊。”
“好好。”陶成连忙应着,起身时还不忘扶了女儿一把。
父女俩刚走出小屋,周秉义和郝冬梅就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跟郝似冰点了点头,一起走进了小屋。
在国强农场,干部们都知道郝冬梅的对象是师部宣传科的副科长,周秉义跟着进去说说话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多想。
周秉昆把水桶放在拖拉机旁边,陶成蹲下身,熟练地拿起零件往汽油里浸。
周秉昆捏着细铁丝通油嘴,铁丝穿过油嘴的声音细微却清晰,他头也不抬地说:
“小陶,我要在三师帮你找个靠山,这样就没人敢故意给你派重活,也没人敢找茬欺负你。但我得跟你说清楚,在这儿没有娇滴滴的大小姐,大家都是劳动者,不能任性。好好干,等你爸解放了,你就能回城了。”
“那,那要等什么时候?”陶俊书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希冀,又藏着点不安。
周秉昆把通好的油嘴放进汽油里,油面泛起细小的涟漪。他直了直上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沉默了片刻才说:“三五年吧……”
“三五年,还要三五年……”
陶俊书的肩膀垮了下来,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她刚才还抱着挺大的希望,觉得父亲口中有本事的人肯定能有好办法,没想到要等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