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看着冯化成,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的难处,
“虽说家里也不差她这一口饭,但日子还是有些紧张。你看能不能把悦悦的户口暂时迁到我家,等你什么时候改造结束,再迁回去?”
周秉义、周蓉都下了乡,周父常年在外地工作,郑娟的口粮还得补贴给郑家,周家如今只有周母和周秉昆两个人的口粮。两个人的粮要供四个人吃,自然捉襟见肘。
进了隆冬,家里的鸡也不怎么下蛋了——之前一天能捡四五个,现在一天撑死也就一两个,可鸡还得接着喂。
夏秋的时候,陈琦还能送一些山里的猎物,一入冬,猎物不好打了。陈琦他们打到的东西,顶多够果腹,根本没多余的能送出来。
连黑市上换粮油券的人,都躲回家猫冬了,就算手里有钱,也买不到米面油。让冯悦把户口迁到吉春,也是接燃眉之急的办法。
听周秉昆这么说,冯化成的目光移到冯悦脸上,声音有些发涩:“悦悦,你愿意把户口迁到周家么?”
“我愿意。”冯悦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从冯悦记事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母亲,连父亲的影子都没见过。
哪怕是母亲弥留之际,也没等到冯化成出现。
母亲走后,实在没办法,才回到冯化成身边,可没待满一个月,又跟着他来了吉春。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冯悦心里只有怨,没有半分亲近。
面对女儿这般冰冷的态度,冯化成也只能受着,轻轻叹了口气:
“悦悦,你要是决定了,我就没意见。不过,你的户口在京城,得我回去办才行,我现在这样,根本走不开啊。”
周秉昆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顺着栏杆的缝隙递了过去:
“我已经找好办事的人了,你在上面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
冯化成没料到周秉昆想得这么周全,连想拖一拖的借口都没给他留。
也没别的解决办法,只好在介绍信上“委托人”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秉昆又从兜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印泥盒,递过去:“冯老师,摁一个手印。”
冯化成偷偷往门口看了一眼管教,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又把手指按在了介绍信上自己的名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