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头豺狼披了张人皮,皮不错,底下的獠牙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周身有一股淡淡的黑气缠绕,那是常年服用魂液留下的痕迹。
魂液虽能延年益寿,却也会侵蚀魂魄。服用得越多,便越不像人。
这刘洪的三角眼中,隐隐有一层灰翳。
那是魂魄被阴气侵蚀已深的征兆。
船靠岸,刘洪留下十余人看守船只,自己带了二十余人,沿着江岸向西而去。
李晏对李艮使了个眼色,二人借着水势,远远缀在那群人身后。
刘洪一行人沿着江岸走了约莫三里,来到一片礁石丛前。
他屏退左右,只带了两个心腹,钻进了礁石丛中。
李晏将胎化易形之术运起,身形化作一条水蛇,游入礁石缝隙之中。
只见刘洪停在一块最大的礁石之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漆黑,内中隐隐有血光流转。
刘洪将黑珠按在礁石之上。
礁石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之中,是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只黑色的坛子。
坛子约莫三尺高,通体以玄铁铸成,坛身之上刻满了暗红符文。
坛口贴着一张符箓,上书四个字,敕令封魂。
那符箓的笔画呈暗金之色,隐隐有佛光流转。
李晏心中一动。
这符箓,不是孽蛟之物。
孽蛟是水妖,不通佛法。
是有人教刘洪以此符封魂,还是这坛子本就是旁人替他备好的?
刘洪走到坛前,伸手去揭那张符箓。
便在此时,石室之中亮起一道青光。
李晏从水蛇之形化回本相,立于石室入口,右手虚虚一握。
刘洪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那两个心腹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李晏一指点倒,昏睡过去。
刘洪瞪大了一双三角眼,拼命挣扎,却发现浑身力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你是何人!本官乃朝廷命官,你胆敢行刺朝廷命官,不怕诛九族吗!”
他色厉内荏。
李晏不理会他,走到那坛前,伸手虚虚一拂。
那张佛门封魂符应手而落。
坛中随即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是数百人,男女老幼,皆有。
数百个声音交织缠绕,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李晏面色不变,以心神探入坛中。
坛中盛着大半坛漆黑的液体,浓稠如浆,隐隐有腥臭之气透出。
那液体之中,无数细小的面孔时隐时现,扭曲挣扎,哀嚎不断。
正是孽蛟以数百条冤魂熬炼而成的魂液。
魂液者,以生灵魂魄为原料,以妖火熬炼七日七夜方能炼成。
那些魂魄被困在魂液之中,日夜受妖火灼烧,不得解脱。
熬炼一日,魂魄便虚弱一分,怨气却浓重一分。
待到怨气浓到极致,便会化为厉鬼,破坛而出,反噬其主。
那孽蛟之所以每隔三月便取走一批魂液,是因为它不敢让魂液在坛中存放太久。
存放越久,怨气越重,便越难控制。
李晏收回心神,从袖中取出那枚祖龙珠。
祖龙珠托于掌心,缓缓旋转。
珠中那条小小的五爪金龙昂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只见,坛中的魂液开始翻涌。
无数黑气从魂液中蒸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黑云。
黑云之中,一张张面孔浮现出来,正是那数百冤魂的容貌。
它们被困在魂液中十八年,日日夜夜受妖火灼烧,早已面目全非。
可那眼中的神色,却还能辨认出几分生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