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金仙,面对一个小沙弥时竟会紧张,这便更坐实了李晏的猜测。
李晏微微一笑,侧身将那小沙弥让进殿中,
“贫道不过是顺手降了一条孽蛟,何劳贵主如此郑重。”
慈航小沙弥合十道:“道友此言差矣。
那孽蛟盘踞洪江三百余年,吞人无数,天庭不管,地府不收,四海龙族亦装聋作哑。
道友以一己之力将其擒杀,不独是替洪江两岸百姓除害,更是替三界补了一桩公案。
如此功德,岂是顺手二字所能涵盖?”
说话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始终望着李晏,目光温润,无半分锋芒。
可李晏却觉那目光只是看着温煦。
试探。
李晏心中了然,面上淡然:“小师父谬赞。贫道不过适逢其会。
若非洪江龙王与黄山神鼎力相助,单凭贫道一人,也擒不住那孽蛟。”
他将功劳分了出去,不独占,不居功。
这是他在方寸山学艺时,祖师教他的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在这三界之中,锋芒太露者,往往活不长久。
慈航小沙弥闻言,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随即移开。
望向殿角的张氏与陈光蕊。
张氏正扶着儿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陈光蕊垂首聆听,不时点头。母子二人经历了十八年的分离,有说不完的话。
张氏那一双刚刚复明的眼睛,片刻也舍不得从儿子脸上移开。
慈航小沙弥看了片刻,双手合十,低声道:“善哉,善哉。
母子团圆,人间至情。道友此举,功德无量。”
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郑重:“道友,小僧冒昧问一句。
这位婆婆的双目,道友是如何治好的?”
李晏心中微动。观音此问,表面上是问医术,实则是在探他的底细。
以木行生气通肝明目,这法子说穿了并不稀奇。
可能将木行生气凝炼到那般精纯程度的,三界之中却不多见。
木气通肝,肝开窍于目,此乃《内经》开篇便讲明的道理。
然则知是一回事,行是另一回事。
能将木行之气从五行之中单独提炼出来,且不伤其余四行,
使其纯净到足以滋润眼脉的程度,这便需要对五行生克有极深的造诣了。
李晏淡淡一笑:“婆婆的眼疾,乃十八年郁结所致。
肝气郁结,则目失所养。
贫道不过以些许木行之气,替她疏通肝经,散其郁结罢了。
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
慈航小沙弥闻言,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李晏自然看到了那一丝异色。
那是不信。
果然,慈航小沙弥又道:“道友过谦了。五行之中,木行最柔,也最难凝炼。
能以木行之气替凡人疏通经脉而不伤其身,这分明已到了高深境界。
小僧冒昧,再问一句,道友师承何处?”
观音这是在盘他的根脚。
三界之中,散修虽多,可能修到金仙境界的散修却如凤毛麟角。
大多数金仙,背后皆有师门传承。
观音问他师承,便是想从他的来路中寻出蛛丝马迹,判断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贫道无门无派,不过是在山中得了半部残经,胡乱修行,侥幸有了今日这点微末道行。”
李晏说这话时,面上三分惭愧,七分淡然。
将一个散修的自谦与自矜拿捏得刚刚好,
“至于什么高深境界,贫道实在不懂。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罢了。”
慈航小沙弥闻言,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似是在品味他这番话。
片刻之后,他换了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