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阳这番汇报,原本还端着架子的钱勇,整理衬衫领口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心底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张向东?!
这位江宁市的常务副市长,之前不是因为江羽集团的事情被市里那几位联手排挤,几乎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吗?
怎么今天突然咸鱼翻身,还成了什么劳什子专项小组的组长,直接带着人杀到他红鑫集团的总部来了?!
在商海和官场之间游刃有余了这么多年的钱勇,嗅觉敏锐,脑子稍微一转,立刻联想到了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张向东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这是想要从杨一斌身上撕开一道口子,进而对市长杨风发起攻击!
毕竟,在这江宁市的权力棋盘上,杨风要是出了什么闪失,那顺位受益最大的,就是这位常务副市长!
想到这里,钱勇反倒没有朱阳那么慌乱了。
在他看来,这是市委高层之间的权力斗争,而他红鑫集团只要政治站位不出问题,有杨风这棵参天大树在背后死死地撑着,就不会有什么事儿!
“慌什么?天还没塌。”
钱勇冷哼了一声,将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起身道,
“走去,去看看,既然市领导都亲自上门了,我也探探这专项小组的虚实。”
说罢,钱勇在朱阳的陪同下,乘坐专梯直接来到了一楼的VIP接待室。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呵呵,张市长,好久不见啊。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们这小庙里来了?”
钱勇一进门,便换上了一副生意人标准的笑脸。
但他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却并没有像朱阳那样卑躬屈膝,只是像老朋友一样打招呼。
作为江宁市绝对排的上号的纳税大户,因为各种城建项目和业务往来,他和张向东在各种官方场合见过很多次面。
再加上他自诩是杨风那条线上的人,自然没有必要把姿态摆得太低去讨好一个曾经被边缘化的政治人物。
张向东坐在沙发上,看到钱勇进来,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钱勇,张向东一直没什么好感。
他深知此人平时骄奢淫逸,作风浮夸,骨子里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官商掮客,人品上属于是非常不对他的胃口。
“钱总,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张向东摆了摆手,对着屋里的朱阳和其他闲杂人等沉声道,
“我们今天来是有公事要谈。除了专项小组的同志,其他无关人员,都先出去吧。”
随着张向东的一声令下,朱阳连个屁都不敢放,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接待室厚重的大门。
偌大的VIP接待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坐在主位的张向东,坐在侧面的李磊,一名拿着笔录本的纪检记录员,以及站在对面的钱勇。
看着眼前这个阵仗,钱勇的眼皮微微一跳,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突,收起了刚才那副随意的态度。
“张市长,您这阵仗可是够吓人的。”
钱勇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试探道,
“不知这一次张市长莅临我们红鑫集团,是有何贵干?”
张向东端起茶杯,淡淡一笑道:
“钱老板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今天凌晨,我们在看守所那边查办长虹大桥的案子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你们红鑫集团的现任副总经理杨一斌,曾经是寰宇运输公司的绝对控股人,而寰宇公司就是导致长虹大桥事件的背后黑手。关于这件事情,不知道钱总你清不清楚?”
听到张向东这话,钱勇的眼珠子一转。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杨一斌在外面搞那些乌烟瘴气的买卖,但在这种官方的审查面前,只要没把刀架在脖子上,装傻充愣就是最好的防御。
“哎哟,有这种事吗?”
钱勇故作惊讶道,
“不好意思啊,张市长,这我可真是不太了解。”
“您也知道,咱们企业和你们体制内不一样。我们实行的是现代企业管理制度,讲究的是结果导向。”
“杨副总平时主要负责一些外联的业务,只要他把集团交代的业绩完成了,他下班之后在外面干了什么,投资了什么公司,这也是人家的私生活,总不需要事事都向我汇报吧?”
张向东似乎早就料到了钱勇会是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在寰宇运输公司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好,既然外面的事情你不清楚。那你们红鑫集团内部的事,钱总总该清楚吧?”
张向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正视钱勇。
随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刚才在看守所对那个出租车司机方同的审讯记录复印件,推到了钱勇的面前。
“据有关涉案人员反映,你们的副总杨一斌,利用职务之便,分多次从你们红鑫集团的账面上,套取了高达一千六百万的巨额资金,用于个人的非法营利活动!”
张向东的声音拔高,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件事情发生在你们集团内部!钱总,作为一把手,这你总该清楚了吧?!”
一千六百万的内部挪用资金!!
听到这个精准的数字,钱勇的瞳孔微缩。
随后,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那份审讯记录,心里暗自大惊!
杨一斌这些年在红鑫集团明里暗里地套用公款,把集团当成他私人提款机的事情,钱勇作为董事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一笔笔烂账,可都是从财务那边走出去的!
但是,为了能够紧紧地抱住杨风市长这根大粗腿,为了集团每年能顺利拿到那些的政府工程,对于杨一斌挪用的这点小钱,钱勇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授意财务把账目做得漂亮一点,当成是给市长进贡的隐形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