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常有一句话:上面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执行坏了。
其实这句话就是放屁。
大雍朝堂上,衮衮诸公的计划确实“好得很”。
先让百姓把春粮播下,待到青苗入土,再从幽、并、冀三州抽调民夫运粮。
速战速决,秋收前结束战事。
到那时,老百姓该种地种地,还得对着皇家的恩典磕头谢恩。
但这套政令,一旦落到地方的州府县衙,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古代的政令下达,往往伴随着严酷的摊派指标。
朝廷号称三十万大军,实打实的六万战兵,背后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撑。
喂马的草料、沿途的损耗、推车的劳力,全都得从地方上出。
层层加码的荒唐闹剧就此开场。
朝廷分摊给幽州的名额是五万民夫。
公文到了幽州刺史的案头,刺史心里盘算:若是只征五万,路上累死、病死、逃跑了不够数,上头怪罪下来,头上的乌纱帽便保不住。
为了万无一失,刺史大笔一挥,把指标提到了七万。
等这七万的指标摊派到各个太守、县令的手里,为了能在上官面前露脸,展现自己“办事得力”,底下的官员再次拔高名额。
最终,落到差役和里长头上的抓人指标,硬生生变成了十万甚至更多。
至于朝廷说的“播种之后再征调”?
地方官吏根本等不及。
真要等百姓种完地,万一期限紧迫交不出人怎么办?
对他们而言,上头的任务就是天,百姓地里有没有粮食、会不会饿死,那是秋天之后的事。
先把人抓在手里,完成摊派,才是眼下保住官帽的唯一法门。
媚上者,必定欺下,这是千古不易的官场铁律。
于是,相邻的三州大地,鸡飞狗跳。
衙役们拿着铁尺锁链,如狼似虎地扑进村落。
不管田里的沟渠有没有挖好,不管种子有没有下地,见着青壮劳力就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