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武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合着是先拿了,这倒确实是老五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好歹跟二老通过气。他没说什么,只道:“你不好好收着,现在拿出来做什么?”
何秀芬笑道:“三哥,你说我拿这个玉镯跟柱子换肉吃,能换到肉吗?”
闻言,何大武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摇头说:“乱世黄金盛世玉。如今黄金还能值点钱,玉能值什么?”
听到这话何秀芬着急,说:“这镯子当年可是值五十多亩地啊!是咱家全部的地!你说说,那些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不是这么算的。”
何大武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了她,“你现在把它拿到黑市上去,看能换一斤棒子面不?”
何秀芬张了张嘴,没话了。
困难一天比一天重。要是上半年,精明点兴许还能换到一斤粮。到了下半年,真不好说。黑市上的粮价疯了似的往上涨,一块钱连一两杂粮面都买不着的时候,谁还有心思收什么翡翠镯子。这也是她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跟柱子换粮的原因——外人不会认这个,可自家人多少念点情分。
“怎么说……柱子也是咱侄子。多少得给点吧?”
何大武看着她,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柱子是个讲情义的人。你去开口,他肯定会给。但你也别指望太多——柱子的亲戚多着呢。”
何秀芬愣住了。她知道三哥说的是实话。
何家屯这一大家子,二叔四叔,堂弟堂妹,哪个不是亲戚?何雨柱再能打猎、再有本事,他能顾得过来几头?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跟爹娘耍心眼要镯子的时候,心里盘算的全是这镯子多值钱,往后能换多少钱。早年家境还好的时候,她还偷偷拿镯子去城里找人鉴定。那人拿着放大镜看半天,说确实是顶好的翡翠,掏出一百块钱要跟她买。一百块——那是什么概念?她硬是没肯卖。那是要留着当传家宝的。可现在呢,一斤肉,或许就要给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悲从心来,鼻子一酸,神情就有些不对。
何大武心软。对两个妹妹,从来都硬不起心肠。大哥二哥不管事,四弟闷葫芦,两个妹妹从小就他照看得多。此刻见何秀芬神色不对,他心里也不好受,说:“想开点。娘当初就说过,这个是传家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带出去给外姓人,还不如拿回给咱们本姓。再说了,柱子是咱家第四代最出息的,给他亏了什么?爹娘在九泉下知道了,也会夸你明事理。”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退一步说——没有这镯子,你好意思跟柱子伸手白要肉吃?”
何秀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擦了下眼睛,忽然笑了:“也是。这样我也不算贪了娘传家的东西了,是物归原主。”
想到待会兴许能换到一斤肉,她又不由得期待起来,拿回去家里的人得多高兴啊。
想起件事,抹了下脸,说:“对了三哥,老六你管不管啊?她可真要饿死了。我上回去看她,看到她瘦得皮包骨,哎哟,我心疼得哟,那可是我的亲妹妹!”
何大武沉默。他何尝不想管六妹。那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三哥,他背着她走过多少回田埂。
可他已经很久没去打听过六妹的消息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没有粮食,问了又能怎样?
听了她的处境,自己什么也拿不出来,不过是多添一份煎熬。他别过头,转了个话题:“你早些去跟柱子说事吧。说完拿了肉赶紧回去,天天待在娘家像什么话。”
何秀芬看他避而不谈,心里也明白几分,笑着说:“三哥,你不就是心疼我吃了你家几口粮食嘛。等灾年过了,我十倍百倍还你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