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三捧着茶碗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老支书又转身往屋里喊了一声,嗓门比刚才更大了些:“行文、行武,出来招待贵客!”
话音未落,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老支书这两个儿子,大的叫行文,小的叫行武,都在村里当生产队的小队长,平日里走在村道上那叫一个昂首挺胸,见了一般村民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可此刻他们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的是秦老三从没见过的热络笑容。老支书给他们递了个眼色,两人便心领神会地在何雨柱和秦老三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个笑着张罗着招呼,一个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卷烟往何雨柱面前递。
老支书趁机说:“两位稍坐,我出去一会儿,去解个手。年纪大了,茶水喝多了就这点毛病。”
说着,便匆忙离去。
秦老三都迷茫了,行文、行武两兄弟,在村里就犹如“贵家子弟”一般,平时见到他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这会儿却热情的说话,尝试说各种话题。
“三叔,你家现在情况怎样,家里过得还好吗?”行文问。
秦老三连忙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差点被烫了舌头,受宠若惊地答道:“好,还挺好。我有这么个女婿照顾着,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行武又说:“三叔,你平时都不来我家坐坐,我们俩也内敛,不爱出门,因此我们兄弟对你有些生疏,你别见怪。”
秦老三赶紧把茶碗搁在膝盖上,连连摆手说:“不生疏不生疏,我看着你们俩长大的呢。”
行武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谁让你看着长大了?这老农还真会顺杆爬。可他不敢怠慢,想起父亲临出门前那个眼神,那分明是在说这两个人是贵客,要好好招待,绝不可怠慢。
他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可父亲的命令他从来不敢违拗。于是很快就调整了表情,依旧附和着,语气更加亲切了几分:“那是,三叔,我们兄弟俩也是从小看到您的,看到您就觉得亲切,就跟看到自家长辈一样。”
接着,他们又转而跟何雨柱交谈起来,态度明显更加谨慎些,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地打听何雨柱在厂里的情况,问他在哪个部门上班、管多少号人、认不认识什么大领导。
何雨柱端着大麦茶和缓地喝着,能说一句绝不说两句,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憨厚而不失礼数的笑容。行文和行武越问越不得要领,越不得要领心里就越没底,只能继续堆着笑脸没话找话。
那边,老支书出了院门,拐过两条巷子,脚步快得几乎是小跑着往秦龙山家赶去。
他的蒲扇还攥在手里,一路上也顾不上扇了,就那么紧握着扇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来。他推开秦龙山家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到秦龙山正坐在堂屋里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嘴里哼着时兴的小曲,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外面翻了天他都不知道。
老支书快步走上前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带着被压了又压才没炸开的急怒:“龙山,你还在这里闲!你闯大祸了!”
“怎么了?”
大队长秦龙山极少见到他这位在村里说一不二的老叔急成这样——老支书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纳罕地问了一句。
“出大事了!”
老支书顾不上坐,站在堂屋中间,压低声音把刚才在自家院子里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秦龙山听完,脸上的表情起先还有些紧张,渐渐的便又不以为意。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把一条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架,撇了撇嘴:
“不就是两封函嘛,怕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