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会所没什么客人。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亮着，光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韦红霞刚送走一个客人，正在包间里换床单。
白色的床单抖开，四角塞进床垫下面，掖得整整齐齐。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快，手法利落。
谭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她，没有出声。
韦红霞把床单铺好，转过身看见谭姐站在那里，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埋怨道：“谭姐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是你太专心了。”谭姐把那杯水递给她。
韦红霞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烫嘴。她在床边坐下来，捶了捶自己的腰，今天按了五个客人，腰有些酸。
谭姐没有走，把她手里那个空杯子拿过去放在床头柜上，在韦红霞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按摩床上，隔了一小段距离。
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红霞，你最近瘦了。”
“有吗？我还觉得胖了呢。”
谭姐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看着韦红霞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像大姐护着小妹的目光。
她的目光里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蒙在镜片上，擦不掉。
韦红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理了理工装的袖口，袖口磨出了毛边，用指甲把那些毛边一根一根地揪掉。
“红霞，你脸上的疤，淡了很多。”谭姐说。
“天天遮着，不见光，就淡了。”韦红霞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疤，从眉骨到下颌。
遮瑕膏盖了厚厚一层，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但她自己知道，它在那里，永远在那里，像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脚印，填不平。
谭姐伸出手，手指在她脸上那道疤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碰在脸上有一种粗粝的温柔。
韦红霞没有躲，看着谭姐，谭姐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撞在一起，没有声音，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