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把钞票收起来，塞回钱包，把钱包放进口袋。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没关系，你早晚会回来的”。
“韦红霞，你以为你穿上这身制服，你就是正经人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饮料区这几排货架之间的人听见。
“你在这超市干一年，挣的也不够你以前一个月花的。你装什么清高？你那些事，村里谁不知道？你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认识你了？”
韦红霞的手指在围裙上捏紧了。
围裙是超市发的，深蓝色的，胸前印着超市的名字，边上磨起了毛球。
她抓着那块布，指甲陷进布里，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掉下去的东西。
韦红霞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了，以后也不会。
“先生，这里是超市。你要买东西，我帮你找。不买东西，请你不要影响我工作。”
老吴看着她，看了几秒钟。她的目光没有躲，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老吴先移开了目光，嘴角一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行，你厉害。”他转过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远。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韦红霞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围裙上被她攥出的褶皱还没平。
“韦红霞，”他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过来，“你早晚还会回来的。你这种人，回不了头的。”
超市的门关上了，玻璃门晃了两下，把老吴的背影隔在了外面。
韦红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陈从旁边的货架探出头来，看了看老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韦红霞，她想问什么，但看见韦红霞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红霞姐，你没事吧？”小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韦红霞摇了摇头，蹲下去捡那瓶滚到货架底下的矿泉水。
货架底下很暗，她伸手够了好几次才够到。捡起来放回货架上，标签朝外，正面朝前。
“没事。认识的人，以前……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