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你穿了一件红衣裳，是我妈给你做的，你说不好看，不想穿。我哄了你半天，你才穿上。”
刘平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你穿上之后，我说好看，你就不脱了，穿了一整天。”
韦红霞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刘平奎的手背上。
“那天晚上你跟我生气，说我把你的新衣裳弄皱了。”刘平奎慢慢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我再给你买一件，你说不要，就要这一件。你说这一件是我妈做的，不一样。”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说：“红霞，那件衣裳你还留着吗？”
韦红霞使劲点头，眼泪糊了满脸：“留着，在柜子最底下，我一直留着。”
“那就好。”刘平奎闭上眼睛，像是在积攒力气。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韦红霞。
“红霞，我要回家。”
韦红霞愣住了。
“不行。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你的病——”
“我的病好不了了。”刘平奎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红霞，咱俩都别骗自己了。我这病，晚期了，花再多钱也治不好。我不想在这张床上躺着等死，我想回家。回咱自己家，睡咱自己的床。”
韦红霞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你会好的”，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刘平奎说的是实话。医生跟她说过不止一次了，肝硬化失代偿期，肝性脑病，随时都可能走。就算用最好的药，最多也就拖几个月。
“我不同意。”韦红霞咬着嘴唇，“你在这住着，至少能打针能吃药，回了家你怎么办？”
“回了家，我就安安静静地走。”刘平奎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韦红霞心里发慌。
“红霞，你听我说。我多活一天，你就要多卖一天的命。我多住一天院，你就要多接一天的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瘦了，你脸色发灰，你走路都在打晃。你再这样下去，你会走在我前头。”
韦红霞哭出了声。
“我不想拖累你了。”刘平奎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她的手指。
“红霞，我这辈子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最后这段路，我想自己走。你让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