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长的男人叹了一声:“师父说的不错,其实这里以前叫宝象国的时候,跟西边那些国家也差不了多少。”
“那时候城里城外乞丐成群,街面上隔三差五就能瞧见饿死的人,寺庙倒是修得一座比一座气派,香火旺得很,可香火旺又有什么用?该饿死的照样饿死。”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一样了。”
“国师大人来了之后,废了那些苛捐杂税,修了路、通了水、办了学堂、造了灵机工坊。”
“慢慢地,大家都有活干了,都有饭吃了,谁还愿意去当乞丐?街上那些化缘的僧人,除了像师父你这样外来的行脚僧,本地的早就没了。”
观音心头一动:“为何没了?”
那妇人接话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楚国的政策好,只要你四肢健全、有手有脚,肯下力气干活,哪怕没手艺没本钱,官府也会给你安排活儿干,工钱虽不算多,但够你吃穿用度。”
“要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城中还有一个月租金几枚铜钱的官营造养居所,比露宿街头强了不知多少。日子过得好端端的,谁还愿意去讨饭?”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观音身上的灰布僧袍,忍不住笑道:“其实像师父这样的人,何必做什么尼姑?不如还俗吧,凭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岂不是比四处化缘讨生活要好得多?”
观音端着那半块馒头,手指微微收紧。
这妇人说得随意,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真心实意,可那话里藏着的东西,却比任何经文都更有分量。
她一路行来,见过无数苦海中的百姓跪在佛前,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来世。
而楚国这些人,他们不信来世,他们只信这一双手、这一双脚、这一片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土地。
他们少有寺庙,可他们比任何地方都活得像个人。
观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馒头,白面松软,热气氤氲,是那些跪在佛前磕头流血的百姓一辈子也吃不上几回的东西。
可在这里,它只是一顿寻常的夜宵,一个济民所的管理人员随手递给过路行脚僧的一份善意。
这善意不需要烧香,不需要磕头,不需要把最后一把米粮倒进功德箱。
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来了。
观音沉默了很久,让那三个管理人员都觉得有些尴尬,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冒犯了她。
那妇人连忙圆场道:“哎呀我也是胡说八道,师父别往心里去,出家人有出家人的修行,咱们俗人不懂。”
观音抬起头来,脸上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朝那妇人摇了摇头:“施主说得很好,贫僧只是在想……施主的话,或许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