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那间宽大办公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光幕的沉寂而缓和下来。
斯大林独自一人坐在高背椅中,烟斗里的烟丝早已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天幕曾经亮起的那片天空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勃列日涅夫那张粗犷的面孔和那套令他震怒不已的“有限主权论”。
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两个足以影响整个东欧格局的决定,撤销勃列日涅夫的一切职务,发配养老;同时严令莫洛托夫立刻安抚东欧各国,绝不能让天幕上的裂痕在现实中扩大。
然而,他心中清楚,仅凭几封电报和几句承诺,是无法彻底消除那些已经在天幕上亲眼目睹了未来惨状的东欧领导人们心中的恐惧和疑虑的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用最大的诚意和最快的行动,去修补这艘在意识形态海洋中开始出现裂缝的巨轮。
在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大楼内,哥特瓦尔德刚,他站在窗前,望着伏尔塔瓦河畔那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总理萨波托斯基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同样一言不发。
诺沃提尼的处理已经决定了,撤职,调离,永不叙用。
但杜布切克的问题,却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两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矛盾。
萨波托斯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略显陈旧的西装领口,用一种极其郑重而坦诚的语调开口说道。
“哥特瓦尔德同志,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些话,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今天我想跟您敞开来说一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多年来的思绪。
“在天幕没有出现之前,我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斯大林同志的经济模式是最适合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经济模式。
各个兄弟国家之间分工合作,团结一致,由毛熊老大哥带领着我们向前走。
我一直深信,只要我们紧紧地团结在莫斯科的周围,我们的国家就一定能够变得越来越好。”
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迎向哥特瓦尔德那双审视的眼睛,继续说道。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以我们捷克斯洛伐克目前的眼光来看,我们国家的一切也正在逐步变好。
工业在恢复,生活在改善,这一点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但是,有一点也是我们必须要正视的现实,斯大林经济模式和毛熊的某些政策,或许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的的确确带给了我们非常良好的发展,让我们的国家发展迅速,让战后的人民过上了相对富足和安宁的生活。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样高度集中的经济体制在后面的漫长岁月里会逐步变得僵化和教条,也或许是因为毛熊未来的那些领导人过于保守和固执的姿态。
不可否认的是,从天幕上未来所展现出的那些内容来看,这套我们曾经奉为圭臬的经济模式,已经越来越不适合我们捷克斯洛伐克了。”
哥特瓦尔德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没有出现萨波托斯基预想中的愤怒或责备。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而疲惫的苦笑。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用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萨波托斯基同志,这番话,在你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吧?”
萨波托斯基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回避:“是的,哥特瓦尔德同志。事实上,从之前天幕上提到的波兰的动荡和匈牙利的事件,就已经让我内心有所警醒了。
我在想,如果波兰和匈牙利的人民,他们的生活可以一直维持在我们现在这样,人民富足安康,不会像天幕上未来所说的那样,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陷入极度的困顿;
如果他们的国家经济能够持续发展,不陷入那种可怕的停滞,乃至于令人绝望的倒退。
那么,他们又何必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进行改革呢?虽然天幕上对于匈牙利和波兰国内的具体情况提笔不多,但是,通过这次对我们捷克斯洛伐克那场经济改革的详细叙述,我想,他们当时所面临的困境和我们未来所要面临的情况,可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