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茶水被震得泛起一圈涟漪。墙角的落地钟被震得嗡嗡作响。
张景惠的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他的眉心正中央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弹孔周围的皮肤,在一瞬间被高温灼成了一圈焦黑色。
后脑勺炸开,脑浆和碎骨混着鲜血从后脑勺喷涌而出,溅在身后的墙壁上,把墙上那幅中堂对联“忠孝传家远”糊掉了一半。
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晃,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然后他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仰面朝天朝后倒了下去,摔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血从后脑勺的大洞里汩汩地往外涌,在青砖地上迅速洇开,蔓延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整座会议室在这一瞬间凝固。
万福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把桌上的茶杯带翻了,茶水泼了一桌,浸湿了他面前那份还没来得及翻开的文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猛地抬起来盯着张学铭,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炸出一声嘶吼:
“老二!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吼像是炸雷,把会议室里所有被枪声震懵了的人全都炸醒。
王树翰的手指猛地收紧,老花镜的镜腿啪地被他捏断了一根。
臧式毅的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荣臻的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枪匣的皮扣上,但手指抖得厉害,扣了两次都没能打开皮扣。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作相,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疯了!”
万福麟的手指着张学铭的鼻子,手指在剧烈发抖,“他是老帅的拜把子兄弟!是你爹的兄弟!”
“咱们东北军的规矩,天大的事也得摆在桌面上说!”
“你倒好,二话不说就动枪!你在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王法?”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沉,极稳,极快,军靴踩在帅府大院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回响,像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敲。
紧接着是枪机拉动的咔咔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密集到分不清点数。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喝令:
“控制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许进出!”
万福麟猛地转过头朝窗外看去。
帅府大院里涌进了数不清的灰蓝色身影,辽十三步枪的刺刀已经全部上了枪,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