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把钥匙装进口袋，站起身来：“苗姨，谢了。”
“谢什么，与其烂在那里，不如便宜自己人。”苗主任摆了摆手，“对了，修缮好后如果只有你自己住的话，临街的门不要开，进出从95号院里走。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私人房子有空房，必须都租出去。”
“知道了苗姨，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陈有福转身出了主任办公室。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了，雪也开始下大了。
他正要往摩托车那边走，余光瞥见台阶旁边的墙角蹲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看模样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冻得发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墙根底下。
陈有福停下脚步，走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缓缓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目光都是散的。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同……同志……帮帮我……”
“需要我帮什么？”陈有福问道。
“我……我只想在四九城活下去……”姑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求求您……给我口吃的就行……我什么都肯干……”
陈有福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她一眼。姑娘说起话来轻轻柔柔的，虽然狼狈，但眉眼清秀，圆脸盘，大眼睛，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长相。
“你从哪儿来的？”他问。
“河北……家里遭了灾……都、都没了……”姑娘说着眼圈一红，却没有哭出来，像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就剩我一个……走了几百里路……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三天没吃饭。
陈有福心里一沉。这大冷的天，再饿两天，这人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站起身来，伸手把姑娘从地上扶起来。姑娘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直打晃。
“走，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吃口热乎饭。”陈有福说。
姑娘愣了一瞬，然后眼泪猛地涌了出来，一颗一颗砸在脏兮兮的衣襟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