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内身体不好,受不得气啊!
待到散了当差回到府中书房,四下无外人,高昭便把閤门司连日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说与高俅听,连自己心中那记“闷棍”的大胆念头也毫不遮掩吐露出来。
高俅端着一盏热茶,听他说完,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高昭脸上,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半天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大人,你说话呀!”高昭很是不满地催促起来,怎么老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行不行,你表个态啊!
高俅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猛地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官场,你是官员,不是街头混混,怎么一遇到问题,就是打人闷棍的想法!”
“呃……这不行吗?”高昭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道:“不是说最有效的斗争,往往都是最简单的手段吗?我这一棍下去,堪称毕其功于一役,一劳永逸啊!”
“唉!你单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手段,可你想过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道理吗?”
高俅抬眼瞪他,语气沉了几分,指尖点着桌案,一字一句掰开来讲。
“今日你能暗中对上官下黑手,他日旁人有样学样,也能寻由头暗算你。朝堂之上最忌讳私刑阴诡,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人人都靠这种手段,岂不乱了套!”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压下心头的无奈,继续说道:“而且此事一旦事发败露,你就是犯了官场大忌,等于是自绝于仕途,你想想,区区一个魏勋,值得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
高昭被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原本跃跃欲试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一屁股坐回椅凳上,嘟囔道:“道理我都懂,可架不住人家磨刀霍霍对着我,我只能缩起脖子防御,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实在憋屈。”
“大人,你是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受不得气!”
“你那叫心胸狭窄!”高俅没好气地呵斥一句,抬手在桌案上敲了敲道:“别人还没怎么着你,你就先自乱阵脚了!”
“这不防患于未然吗!”高昭不满道:“明知道他要对付自己,还不想对策,那大人你教我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莫要胡乱生事!”
高俅神色严肃,敲了敲桌案,沉声道:“不要动不动就觉得别人是在害你,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家,相信自己的同僚!”
“魏勋虽是你的上司,但在他头上,还有閤门使,还有枢密院,还有官家,你怕什么!你要相信朝廷是有公义,是有法度的!”
高昭眨眨眼,感觉高俅是在跟自己打官腔,但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起身告退。
边走边琢磨着能不能找他一个错处,在官家面前进个谗言……风闻奏事一下。
然而不等高昭找出魏勋的错处,魏勋却办成了一件大事。
官家因感怀明达懿文贵妃,于九月二十日追封其为皇后,谥“明达”,立园陵、别庙祭祀。
魏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上下奔走,往来于太常寺、内侍省、枢密院之间斡旋沟通,诸事调度得井井有条。
閤门司一众祗候、通事舍人随他一同承办公事,自朝会传达到祭祀导引,全套礼仪流程滴水不漏。
大典礼成,龙颜大悦,对閤门司众人一番褒奖,一时间魏勋风头无两,威望大涨。
高昭心头警铃大作,有种强烈预感:魏勋要对自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