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陈景言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混杂着旧天崩塌时残留的尘埃与怨念，却被新天清冽如洗的风轻轻卷走，消散于无形。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青衫客，声音虽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字字如铁：“我不在乎什么宿命不宿命。我只走我该走的路。她们要证道，孩子们要前行，我便陪她们走下去。这新天既由我亲手开启，我便誓死守护。若有谁胆敢再以‘天意’为名，给生灵套上枷锁，我这大日如来掌，照样焚得它连灰都不剩！”
青衫客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指间那柄无鞘古剑忽然嗡鸣一声，随即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如游龙般汇入陈景言掌心。
他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丝深意：“上一世，你荒淫无道，沉溺情欲，女人乱了你的道心，致使你在十方世界早早陨落，未能完成大业；这一世，我们重新设计了因果——女人不再是扰乱你心神的劫数，而是助你证道的薪火。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如今你终于勘破迷障，成就大道，恭喜你。”
稍顿片刻，青衫客继续说道：“你的七位道侣，她们的魂魄已然转入轮回，将在新天历元年春分之日同时降生人间。她们的命格已与大日轮产生共鸣，注定与你再续前缘。”
刹那间，陈景言仿佛听见七处产房同时响起清越嘹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宛如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后奔涌而出的溪流，清澈、柔软，却又蕴含着不可阻挡的蓬勃生机，仿佛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真正开启。
陈景言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压抑：“上一世的柳云烟和童梦妍，这一世的冷冰寒她们七人……都是你们精心设计、刻意安排的角色？”
青衫客坦然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是。戏若无角色，无演员，如何上演？天地如剧场，众生皆在局中。”
“可戏台终须拆，角色终须散！”陈景言猛然抬头，眼中怒火重燃，死死盯着掌中那柄龙纹古剑，声音里满是愤懑与悲怆，“你们这叫卸磨杀驴！太过残忍！一边让她们的魂魄分离——一者继续为你们演戏，一者转世重来；另一边，连一句告别都不让她们亲口说出！连最后一面都不许相见！这算什么？算计？牺牲？还是无情的操控？今天，我偏要掀了这张桌子，砸烂你们的棋盘！”
话音未落，他挥剑直刺青衫客，剑光如雷霆裂空，裹挟着滔天怒意与决绝意志。
然而青衫客竟不闪不避，任由那锋利无匹的剑尖贯穿胸膛。
剑气如春蚕吐丝，细腻却坚韧，一圈圈缠绕在青衫客周身，寸寸收紧，最终将他包裹成一枚光茧。
他的身形并未溃散，反而在剑气绞杀之下愈发清晰。
青衫客唇角微扬，任凭剑气撕扯，身上青衫寸寸化为飞灰，露出底下赤裸的胸膛——那胸膛之上，竟流转着一幅浩瀚星图，星辰明灭，银河旋转，赫然是整座新天穹的微缩投影！
“好，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执意要走回头路……”青衫客的声音忽然变得幽远而冰冷，“那我就送你一程。”
说罢，他胸膛上的星图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亿万光点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裹挟住陈景言，将其拖拽着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轮回井口。
在失重般的急速坠落中，陈景言却忽然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龙纹古剑悬停于奔腾的星流之间，静默如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