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开口问道。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浴室里温蒂还在哼着那首他从未听过的旋律,水声和歌声被磨砂玻璃过滤成极远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而这道目光传递出的神意,仿佛是透过几千万年的时空而来。
路鸣泽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西装下摆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是不能还是不想说?”
“都带一点吧。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哥哥,你终于不提防我了。”
路鸣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
以前他每次叫哥哥都带着那种甜腻到近乎蛊惑的腔调,像是在推销一份你明知道有毒但还是会忍不住想签的合同。
但此刻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出这两个字,像一个真正的小男孩在喊自己依赖了很久却从来不敢撒娇的兄长。
路明非摇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路鸣泽面前,伸手在这个小魔鬼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和他在仕兰中学校门口拍温蒂头顶时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有提防过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路鸣泽抬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酒店房间暖黄色的灯光,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微微晃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双手重新插回西装裤口袋里,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从容姿态。
可他眼底那道极细微的裂痕出卖了他。
那层被反复锤炼了无数次的坚冰底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往上涌。
他往后踉跄了小半步,背靠在穿衣镜冰凉的镜面上。
这个小魔鬼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哥哥,你这样会让我想哭的。”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想哭就哭吧,反正时间停着,没人会看到。”
路鸣泽没有哭。
他只是把后背贴在镜面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被时停凝固住的吊灯光晕。
然后他轻轻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和他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