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那两个黑西装男人。
他在新宿的地下赌场里见过类似的人,那种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弧度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没办法被霸凌……这种事情,我听不懂!”
广村甩开他的手,眉头拧成一团。他听不懂什么叫没办法被霸凌。
在他看来霸凌就是霸凌,不管对方有没有保镖,保镖多了顶多是死,这是霸凌者的职业操守。
他不能因为对方有保镖就退缩,这就像渔夫不能因为海上有风浪就不出海,建筑工人不能因为楼层太高就不上工。
“你会死的!”
金发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尾音劈成了好几瓣。
广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金发完全无法理解的平静。
“如果只是因为怕死而不去霸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双手插在暴走族夹克口袋里,脚上那双旧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步子不快不慢,甚至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
秋叶原的霓虹灯在他肩头明明灭灭,巨型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某部新番的预告片,街头舞者的LED服装在人群中闪成一片光海,而他穿过所有这些光和声音,径直走向那个套圈摊,再也没看身后同伴一眼。
他穿过这些光和声音,双手依旧插在暴走族夹克口袋里,旧皮鞋的鞋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稳定的摩擦声。
穿过所有这些和这场即将发生的单方面碾压完全无关的日常风景,步子不快不慢,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
他身后那个金发同伴还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
那个姿势僵硬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街头的雕塑,秋叶原的人流从他两侧自动绕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染着金发的暴走族少年正在经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瞬间。
他最终只挤出一句:
“死なないでくれ、お前はね——”
声音被街头舞曲的鼓点淹没,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后半句。
三秒后。
枪声响起。
不是一枪,不是两枪,是一整片密集到几乎无法分辨单发声点的连续射击。
套圈摊周围那两个黑西装保镖在广村的手从暴走族夹克口袋里抽出来的瞬间同时拔枪。
他们用的是标准配备的9mm口径手枪,加装了消音器,枪声被压到极低的分贝,但在近距离听起来依旧像两把被闷在枕头里的钉枪在同时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