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温蒂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后背陷进那张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头发散在枕头上,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歪到了一边。
他帮她把发夹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把四个角都掖好。
那只掉了毛的布偶熊被她压在身下,他从她胳膊底下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摆成一个侧躺的姿势,让熊的脸对着她的脸。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起腰,走到门口,锁门。
老式木门的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一声闷响,他把门链也挂上了,用手拽了拽确认不会被人从外面弄开。
然后他倒在床上,睡在温蒂旁边。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平躺的话肩膀会叠在一起,所以他侧着身,后背贴着墙壁,把大部分空间留给她。
墙壁很凉,透过他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一阵沁人的凉意,正好给发烫的皮肤降温。
他刚才抱着她走了一路,手臂酸得隐隐发颤,腰部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角度微微发僵,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但这些感觉都像隔了一层厚棉被,闷闷的,不太真切。
唯一真切的触感来自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她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她散在枕头上的发梢偶尔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动,轻飘飘地扫过他的手背。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月光从那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碎花床单上,落在温蒂的睫毛上,落在床头上那个相框里的波浪形相纸上。
窗外雨后初晴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洗过,几颗最亮的星星透过城市的光污染隐约可见。
远处街角那家烧烤店还没打烊,隐约有炭火的烟气和孜然的香味混在夜风里飘过来。
路明非侧躺在温蒂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无声地弯起嘴角,后来笑意越来越浓,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笑声,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我原本以为这一幕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来着……没想到现在反倒是真的实现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温蒂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睡着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像两片合拢的羽毛,鼻梁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还残留着一小块被她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他说的是实话。
多少个晚上,他躺在家里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路鸣泽打雷一样的呼噜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缺耳兔子的水渍,脑子里一遍遍地想。
如果有一天能睡在温蒂旁边,能听她的呼吸声,能看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能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下来,能够互相数对方的睫毛那该多好。
他以为那只是做梦,青春期男孩都会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