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需要转头也知道是谁。
赵孟华,就算中间隔着一个路明非,他也还是丝毫不觉尴尬地开了口。
他的语气平静而自然,既没有刻意的殷勤,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食堂的排骨好像又涨价了。
路明非夹在中间,脖子僵得像一根生了锈的铁管。
赵孟华说话时呼出的气流从他后颈擦过,带着一股很淡的薄荷漱口水味道,凉丝丝的。
他赶紧把脑袋往乐谱架的方向缩了缩,假装在认真研究讲义上那些他一个都不认识的音符符号,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上的五线谱,瞳孔却完全没有聚焦。
但耳朵不争气地竖了起来,像一只察觉到危险信号的兔子,天线全部打开,不放过右边任何一个音节。
他在等温蒂的回答。
虽然理智告诉他温蒂不可能答应。
昨天还在天台骂赵孟华是黄鼠狼拜年,今天怎么可能让他送回家。
但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哼,不用了!”
温蒂的声音从他左边传来。
三个字,干净利落,尾音还带着一个微微上扬的娇嗔弧度。
路明非用余光扫过去,看到她原本笑盈盈的脸瞬间变了个样。
腮帮子鼓起来,下巴往上一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脆的:
*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麻花辫随着她抬头的动作甩了一下,发梢从苏晓樯的乐谱架上扫过,差点把苏晓樯刚放上去的手机带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撅着,下巴抬起的角度刚好能让赵孟华看到她写满了我还在生气的侧脸,但又不至于太高显得真嫌弃。
这个*啍*哼得极其标准。
三分傲娇,两分赌气,五分你还有待观察。
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刻意的傲娇,精准得像是在音乐学院里上过专门的哼声训练课。
赵孟华被哼得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乐谱架的边缘,敲击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刚才的冲动打拍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其实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