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微瞧他一眼,道:“只有北朝欲结盟一事,没有联姻一事。”
安丰王一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是大梁宗人令,宗室的婚嫁、袭位本就他来管理。莫说皇家婚事,便是普通人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便是一桩大大的丑事。更何况皇家的婚嫁之事。
但眼前女子不仅与一乡野农夫私定终身,回京那日还拿着一封民间婚书来找他,大言不惭地说要将她与她夫君录入宗室玉碟,他当即暴怒不止,若非念在此女是储君,他便要当场行宗室家法。
这等不清不白的乡野农夫被录入玉碟,朱家怕是就多了一起能载入史册的丑事!作为宗人令,自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两人便僵持许久。一直到后来上皇遣人过来说情,才将此女劝走。
安丰王一双老眼紧紧盯着这位新晋女皇的眼睛,一句‘陛下对与北朝贝勒联姻一事如何看?’都已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说出来,生怕此女在这么多人面前脱口而出一句‘我已有夫婿’,将那传言做实,朱家的脸面便不能要了。
他隐去这节,只道:“陛下,与北朝结盟乃国之大事,陛下乃社稷司命,还望慎重考虑之。”
朱翠微不假思索道:“这等军国大事,非宗人令职责。”
不提联姻一事,自然便不归宗人令管。安丰王一窒,心中怒气隐发,但对方此时已贵为皇帝,又不敢不敬,只能劝说,低头道:“陛下,非是老臣越俎代庖,而是此番北朝结盟之心拳拳可见,大梁等了多少年终于有收复淮河以南的机会,实不容错过。”
朱翠微摇了摇头:“宗人令,北朝狼子野心……”
她话还没说完。
安丰王旁边的老人渭南王便道:“陛下,陛下不为我这等就要入土的老人想就罢了,但也要为朱家子孙想想吧!”这老人年已耄耋,辈分甚高。
“北朝这次结盟之心任谁都瞧得出其是真心的,不然北朝三大营何以拔寨而去?北朝又何时低过这种头?”老人道。
朱翠微凤眼微微一眯,其他人也纷纷出声,皆说“渭南王言之有理”、“北朝虽居心不良,土地却是实打实的”、“只有安排妥当,大可以先拿下淮河以南,再举办婚……”花甲年纪的富平王一个婚字刚出口,一双冷厉的眸子就猛然朝他扫了过来,富平王当即闭嘴。
随着这一眼,发声的众人又都静了下来……这一甲子来,北朝的兵锋一直悬在众人头上,众人早已是心弦绷到了极致,孝陵在此,朱家又不宜迁都,若是朝廷真能收回淮河以南……众人的心弦才会终于松下来,不会再觉得眼前富贵只是镜花水月,北朝一来,就又会像明开年间一样顷刻间破碎。
太皇太后瞧见女皇就要发作,立刻笑了笑,打圆场道:“呵……都是些琐事……琐事……陛下头正痛着呢……你们这些猴崽子却又老是拿这些事来恼陛下,别惹得陛下不来哀家这永寿宫了……呵……陛下,这些人哀家帮你打发,你政务繁忙,还是先回乾清宫吧……”
朱翠微微微吸了口气。这些人虽不敢同她争辩,却总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她,朱翠微太阳穴青筋不禁隐隐跳跃,正想说“富平王,都察院正在参你儿子修缮城墙时,贪墨款项……”一事,却被太皇太后打断了,她正好也不打算与这些人再多说,径直朝太皇太后行一礼后,便离开正殿了。
……
从九月六日起,除开景王寥寥一些宗室外,不断有宗室向她上奏,这些人也不提什么联姻,只说要她“多为江山社稷考虑,为北边二城戍边的将士考虑”……朱翠微烦不胜烦,最后命令内阁,凡是宗室递来的折子一律打回……
每日埋首案牍之间,安排五军都督府、户部、工部、兵部、甚至锦衣卫一日一奏,默默做好或北伐或守土的准备……
这般忙碌,一直到九月二十日。
小郎中县试成绩出炉,锦衣卫来报,说宁公子考了最后一名。
她心里咯噔一下,凤眼眯起,当即命人将娄继佐召上殿来。
“微臣拜见陛下!”
本是个小小知县,却突然得以被新帝召见的娄继佐心情亢奋,面上却不显,进入乾清宫后,当即下拜跪倒叩谢:
“微臣惭愧,承蒙陛下相召,得见陛下天颜,微臣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