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逃难来的后代、黑户、李家村的泼皮、宁魔头、刁民。
这一天里,林焘派人去李家村问询,收集到了很多东西。
县尉背着手,眼神不屑地看了此人一眼……区区一个刁民,惺惺作态,自己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呢,就假模假样地来学人探案。
也罢。
林焘挥了挥手,让刑名小吏将这人带过去。
人证物证俱在,案子清晰明了。
虽然李二赖醒来后,不再说是被宁南指使的了,但还是对杀人行径供认不讳,说是昨晚,他情急之下杀了李宝信,同他大哥无关,要杀他的头就赶紧杀。
林焘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想起刚刚那刁民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仿佛这事还真是桩冤案,他冷笑之余,又不禁皱了皱眉头……上官秀这勋贵子弟真是好手段,之前小觑他了,不愧是第一代镇国侯的血脉。
没想到此人竟然想出如此妙招——派人去顾太傅那儿诬告宁南,说宁南通敌北朝,这般一来,他便轻轻巧巧,将宁南这小小刁民的管辖权拿了去,把人提走了。
方才这刁民在验尸的时候,他心中对眼前嫌疑人验尸的诡异场景猜测了半天,才总算拼凑出了真相。
即便略有出入,想来也八九不离十了。
顾太傅虽然清正廉明,洞若观火,但上官秀直说北朝,想必太傅也犯了难,即便自己坐在太傅的位子上,恐怕也没办法,只能下条子,着锦衣卫严查此事,还得向信王请金牌,以表明态度。
巡抚、巡抚啊巡抚……林焘想了想,默默叹了口气……洪承畴之后,朝廷对外派巡抚的信心就不太足了,武将也防,文官也防。
上官秀这一计,算是将人心和时局都给看透了,一棍子敲在了律法的七寸上。
林焘打定主意。即便之后李二赖在堂上,也咬死杀人同宁南无关,那等李二赖被判死刑后,他也会向朝廷请命,把上官秀诬告一事给查明,进而重新将宁南下狱。
“勋贵子弟……无法无天。”林焘咬牙想了想。他要向君上证明,这个世间最忠心的,还得是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圣人门徒!
……
……
戌时的夜里,凉风习习,南京城尚未宵禁,闲散的勋贵、下了值的官员、聚会的才子、纵横捭阖的商人、穿金戴银的贵妇……一座座软轿,一辆辆马车,一丛丛、一处处,拱手相让间,推杯换盏间,相视一笑间,天下第一城的热闹繁华就这么被一点一滴拼凑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最为热闹所在,自然还是秦淮河。
即便金阳早早落下,两岸的璀璨华灯依旧和天上的清幽月光一起,映照河面,粼粼的波光显得河面如镜面般光滑,冰凉的河水这时候也像带上了温度般,观它一眼,便如一汪春水,流淌到人的心间。
随着骨碌骨碌的马车声响起,两岸的妓馆跟着喧闹起来。客人来来往往,有的大大方方,有的戴帽低头,老鸨言笑晏晏,说园子里上月来了个雏,豆蔻年华,刚调教好,专等着您来梳拢;妓子笑靥如花,揽着相熟客人的手,掩嘴低声笑说,奴家今日可还没有过呢,心就像被蚊子咬了一样呢……细细的声音私密、亲切、荡漾,脆如莺啼,身体娇弱无骨,如柳条般缠了过来,或红或昏黄的灯光一打,妓子眼眸里便像起了雾,深情款款,水汪汪的,像盼夫归家的娘子,再配上这声音和身段,即便脂粉再厚,客人眼中也会精光一放,俨然一副又当上了对方新郎官的派头,腰板一挺,顾盼生雄。
宁广邵今夜本来也是这样的新郎官。但很可惜,在他同新娘洞房到一半的时候,却被府中管事叫了起来,京城宁氏的三老爷满心烦闷,一面穿衣服,一面将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就因睡不到烟春阁的头牌锦儿小姐而心烦愤懑,在肚子里将那装腔作势的清倌人骂作x子骂了个遍,只好找个长得相近的凑合一二,但就这点好事,也被这管事……准确来讲,是被他大哥宁广迢搅了个干净。
方才赤条条办事的时候,管事跟他说,“事成了……大老爷叫三老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