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两张纸巾,擦掉时峥头上的碎发,手挪到他的后颈时,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的后脑勺偏下的位置有一块红肿,渗着殷红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余湘心头一阵刺痛,手指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一处,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拍拍他的肩,说:“好了。”
时峥回头看着她,挑挑眉,明知故问:“是不是很帅?”
余湘垂下眼眸,藏住眼里隐忍的哀伤,勉强笑了下,“是啊。”
毕竟底子在那儿,帅还是帅的,可是比起以前,现在的他透着一种脆弱的病态感——皮肤苍白,脸颊瘦削,双唇毫无血色,再配上这个光头造型,就像一个正在化疗的重症病人。
时峥捉起余湘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挠了挠,语气轻松道:“不就是剃个头吗?又不是砍头。多大点事啊,很快就能长出来的,别伤心了。”
余湘别过头,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为了缓解气氛,辛怡推了推床上的毛猴,打趣道:“哎,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光头帮?”
毛猴斜乜她一眼,一口回绝:“集体出家吗?不要。”
辛怡哄他:“来嘛,试试嘛,大家都是光头,多酷啊。”
“不要。”毛猴梗着脖子,态度坚决,“酷有什么用?只会给自己惹麻烦。在这所学校不能太特立独行,小心变成别人的活靶子。”
“切!”辛怡鄙夷地嗤一声,“你个怂货。”
毛猴把被子一掀,蒙住脑袋躺下,不再搭理她。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洒在白色瓷砖上,把房间映照得亮堂堂的。
时峥弯下腰,在散落一地的头发中,捡起一团黑发,学着余湘的动作,把头发搓揉成一团小球,攥在手心里。
—
余湘因为伤势较轻,当天就回宿舍了,时峥和毛猴还留在医务室里观察伤情。
虽然比在宿舍自由了许多,但叶主任派了两个监督员日夜守在门口,防止他们逃跑。
这几天,余湘和辛怡打扫完卫生,都会去医务室探病,顺便给这对难兄难弟带点干粮。
某次,辛怡还搞到了几个桔子。在这所学校,水果的地位堪比贡品。
余湘问起时,辛怡表情神秘兮兮的,说是雄哥给的。
余湘一脸狐疑:“他有这么好心?”
她对那个方脸保安没什么好感。老虎身边的伥鬼,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不值得信任。
她好心提醒辛怡:“我觉得他不像好人,你别跟他走太近。”
“哎呀,你想多了。”辛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又没打算跟他怎么样,就是像朋友一样相处嘛。他图我长得好看,嘴甜,会哄人,我图他给我吃的,罩着我,让我过得舒服点。大家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这有什么嘛。”
余湘心里仍有顾虑,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平心而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谁不希望能有个靠山,让自己生活得好点呢?
余湘只好安慰自己,那个雄哥看起来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男,辛怡擅长跟男人打交道,应该不会吃亏的。
又过了一周,时峥和毛猴陆续回宿舍了。
由于上次公然顶撞叶主任,时峥被扣了十几分,纪律分直接垫底,所以还得继续扫厕所,搭档还是那个小胖墩郑越明。
余湘的宿舍又来了两个新人,她不用再扫厕所了,所以,也失去了每天跟时峥见面的机会。
为此,她深感郁闷,打算找机会再犯点小错,扣点小分,争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余湘跟辛怡聊天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辛怡有空就往保安室跑,宿舍长知道她跟雄哥的关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在熄灯之前回宿舍就行。
这天晚上,熄灯后,宿舍里静谧无声。余湘躺在床上,闭上眼,默默数羊。
数到第三百四十二只的时候,她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她蓦地睁开眼,看到月光洒落在枕头上,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余湘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趴睡的姿势,把纸条打开。
【雄哥说,可以帮我提前出去。】
余湘倏地睁大眼睛,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蹦出喉咙。
她反复确认这一行字,心里又震惊又兴奋,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从枕套里掏出铅笔,画了一串感叹号。
辛怡接过纸条,冲她笑了笑。
月光中,她的脸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但余湘觉得,她的笑容很美。
纸条又递了回来。辛怡说:【雄哥在校长面前说了很多好话,校长说,让我明天去做个心理测评,只要检测结果正常,就可以放我出去了。】
余湘激动得手速飞快,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那你好好表现,一定要抓住机会!】
辛怡冲她挤了挤眼:【放心,不就是装乖宝宝嘛,学你就行了。】
余湘画了个小人,头上一圈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