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猴反应迅速,立刻躺到床上,蒙上被子装睡。
时峥和余湘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盯着门口,神色警惕。
屏息等待片刻,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面容素净,五官平淡,看到两人都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淡淡地问了句:“都醒了?”
余湘只知道她姓韩,是校医,算是她在这所学校为数不多的不讨厌的人。
刚进来的那个月,余湘有次来大姨妈,痛得几乎走不动路,更不用说晨跑了,可那个铁面冷血的教官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甚至因为她速度太慢,还要罚她多跑十圈。最后,还是韩校医出面,给她开了假条,才让她躲过一劫。
韩校医走到时峥的床头,弯下腰,一节一节地摁他的肋骨,直到他终于忍不住,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才停下动作。
“这根肋骨可能断了,之后要注意,不能干重活。”
时峥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咬着牙问:“可能?”
韩校医平静地说:“这里没有x光或ct设备,我只能进行初步诊断,到底有没有骨折,伤得有多严重,要拍了片子才能确定。”
余湘心疼地问:“那能不能让他出去拍个片子呢?”
韩校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余湘仍不死心,据理力争道:“难道就这么硬撑着吗?万一病情恶化了怎么办?”
“没办法。”韩校医双手一摊,像是见惯了这种事,语气云淡风轻,“等你们出去了,再去医院看看吧。反正你们还年轻,身体扛得住。”
最后这句话,让余湘对她仅有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韩校医把目光转向余湘,看到她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很快又恢复漠然。
她走到备药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剃毛刀,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你要是嫌头发不好看,就自己剃掉吧。”
余湘低着头没看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韩校医又说:“对了,有个同学在外面,说想来看看你。”
“谁啊?”余湘忍不住好奇,回过头。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门口。
那头红发只剩下半边,像一面残破不堪的旗帜,刺眼又讽刺。
辛怡惴惴地走了进来,抬眼看向韩校医。
韩校医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说了句“你们聊”,就带上门离开了。
辛怡一看到余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余湘面前,把她搂在怀里,啜泣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一哭,余湘也忍不住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安慰辛怡:“没事啊,不就是剃个头发嘛,很快就长出来了,我头发长得可快了……”
时峥眼眶蓦地发酸,把头转向一旁。
余湘抬起手,用袖口蹭干了眼泪和鼻涕,把一缕头发从左边捋到右边,说:“你看,我像谁?”
时峥又把头转过来。
她的模样很滑稽,眼睛都哭肿了,可是脸上还堆着笑。头发原本是五五分,现在捋了一把到另一边,遮住了光秃秃的部分,变成了二八分。
时峥一下子猜到了,可他不想说。
余湘就是有这种本事,永远能苦中作乐。不管生活有多难,不管遇上什么惨事,她都能找到笑点,逗大家开心。
这曾经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可现在,现实那么沉重,生活那么黑暗,根本毫无快乐可言。她越是努力搞笑,他就越难过。
辛怡怔怔地看着余湘,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不知道啊……谁啊?”
这时,从隔壁床传来一声讽笑:“像谁?刘傻逼呗。”
毛猴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一双眼睛斜瞅着余湘。
“猜对了!”余湘笑得很开心,还摆出了刘至诚的经典pose——双臂抱怀,目视远方,脸上带着成功人士自信的笑容。
辛怡这才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啧啧道:“你说这些中年男人可不可笑,秃就秃呗,还总是遮遮掩掩的,把那几根毛从这边梳到那边,假装自己还有头发。就那几根毛能遮住什么?当别人都瞎啊!”
余湘一把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说:“对啊,好歹我们还剩一半的头发呢,刘老头肯定羡慕死了。”
“没错!”辛怡哈哈大笑起来。
毛猴也扯了扯唇,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只有时峥没笑。
快乐不是万能的,笑声也不能传染。
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快乐不仅不会缓解痛苦,反而会让痛苦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