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峥不自觉加快脚步,拨开外面围着的人,往圆圈中心走去。
走到最前面,他终于看清了——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抱着脑袋,身材瘦小,一时辨不清是男是女。那一声声凄惨的呜咽,就是这具躯体发出的。
两个身高体壮的保安站在旁边,对着地上的人轮流施刑。他们表情凶悍,手臂肌肉贲张,高高举起棍棒,又重重落下……
一棍、一棍、又一棍,结结实实地落在那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终于不动了。
一个保安拿棍子把他的身体拨开,他像一滩烂泥躺在地上,地上蔓延开了一滩殷红。
时峥很快认出来,这是那天被拎上台群殴的小个子男生。
保安挥舞着棍棒,对围观的学生恐吓道:“看到没有,这就是逃跑的下场!我劝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保安视线一转,举起棍子指向其中一个男生,“03634号,举报有功,奖励十分!”
时峥顺着棍子指方向望去,一个男生低下头,扶了下眼镜,故作谦虚地笑笑,却掩不住眼里的得意洋洋。
时峥明白了。
这就是这所学校的管理之道——底层互害。
都是奴隶,却在想着怎么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只为多喝一口水,多吃一口粮。
保安耀武扬威道:“我警告你们,谁要是敢动歪脑筋,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时峥不知道,余湘在不在现场,此刻是何感想。
但愿她能听到他的心声——
别怕,有我在。
最后,小个子男生被人抬到了医务室,其他学生陆续回到宿舍,重新躺在床上。
时峥睡不着。
他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想吐。
为那个可怜的男生,也为了他和余湘前途未卜的命运。
余湘也是一夜未眠。
她用被子蒙着头,拼命压抑着哭声,身体因为恐惧和难过而止不住地颤抖。
黑暗中,辛怡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余湘的脑袋。
余湘吸了吸鼻子,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一点安慰和依靠。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起床哨就响了。
所有人洗漱完毕,到操场集合,跑二十圈。然后,又到了晨训时间。
这次,刘至诚没有出现在台上,取而代之的是叶主任,那个颧骨高凸、脸色刻薄的女人。
叶主任薄唇轻启,用冰冷的声音报出一个编号:“03687号,上台。”
台下一片静默。
叶主任提高音调,又喊了一遍:“03687号!”
余湘低下头,扫了一眼胸口的编号。
她清楚地记得她是03682号,那么03687号,应该只比她晚来几天。
正想着,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红色。
余湘蓦地抬起头。
辛怡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步伐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走上了升旗台。
余湘心脏猛地揪紧,呼吸一窒,几乎喘不过气。
不等辛怡站定,叶主任就快步绕到她身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鞋尖朝她的膝窝狠狠一踹。
“扑通”一声,辛怡跪在地上。
叶主任双臂抱怀,绕着辛怡转了一圈,高跟鞋发出清晰的响声,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余湘的心上。
叶主任慢悠悠地站定,往台下扫视一圈,又报出一个编号:“03682号,上台。”
一瞬间,余湘如坠冰窟。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她不是已经上过台了吗?
叶主任等得不耐烦了,眸光一凛,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03682号!上来!”
余湘咽了咽唾沫,挪动着僵硬的双腿,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台。
她站到辛怡身后,低着头,缩手缩脚,不敢看叶主任,更不敢看台下。
一只手伸到她眼底,拿着什么东西,晃了晃。
“听说你是她的好朋友?”
叶主任的声音缓缓响起,冷厉中带几分嘲讽,命令余湘:
“把她的头发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