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语气反而平了。
“挖完呢?杀了?朕的银子能从坟里长出来?”
“朕要把他们的账挖出来,把他们的银子榨干,再用他们的钱修辽东的城、养辽东的兵。”
“死人不会吐银子,活人才会。”
魏忠贤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
“传旨。”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江南那边,史可法领兵,涉案卫所和府衙逐一查封。胆敢持械抗旨,就地拿办。”
“毕自严以户部钦差名义专管钱粮账目,重新清查江南税册。”
“魏忠贤,你的暗线只许查受贿、通敌和销赃的证据,不许碰兵,不许碰库银。”
“兵、账、暗线三路分开,互相查验。谁敢串通,朕先抄谁的家。”
魏忠贤赶紧叩头领旨。
三路权柄互不统属。
谁都握着刀,谁的背后也都悬着刀。
朱由检端着茶碗,忽然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
“不过朕倒想看看,这群江南大户被摸了钱袋子,会怎么蹦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方正化和魏忠贤都没接话。
就在这时,锦衣卫百户李若琏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皇上,江南急报。”
“那些商帮弄出了一个‘忠义捐’。”
“他们四处散布消息,说朝廷横征暴敛,商会要自行筹银赈济灾民。”
“实际上,他们是在逼百姓抗交官税。谁敢向官府交税,他们便断谁的货源和生计。”
朱由检听完,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
“来了。”
他把茶碗放下,靠在御座上,翘起腿,满脸痞气。
“朕就知道这群土财主不会老实挨刀。拿仁义两个字绑朝廷?”
“还‘忠义捐’?名字起得不错,脑子也不错。可惜,用错地方了。”
朱由检一拍桌子。
“方正化,研墨。朕亲自拟旨。”
方正化立刻上前伺候笔墨。
朱由检提起毛笔,一边写一边念。
“江南今岁受灾,朝廷体恤民情。”
“凡家资百两以下、并无兼并田产的小民,今岁夏税减半。”
“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三个月内免征杂税。”
写到这里,朱由检停下笔,嘴角扬起。
“至于那些家资过万的大户,历年隐税漏税,一个月内补齐。”
“拒不补缴、转移家产者,查实后依律抄没涉案财货。”
方正化低声提醒。
“皇爷,这道旨意一出,大户必会藏匿账本和银两。咱们人生地不熟,恐怕不好查。”
朱由检把笔往桌上一放。
“那就让最熟悉他们的人来查。”
“再加一条。”
“伙计、账房、船工、仆役,只要告发东家藏银逃税,查证属实,按追缴数额给赏,最高一百两。”
“告发者本户今岁杂税全免,官府不得泄露姓名。”
他丢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朕倒要看看,那些商帮平日给手下几两工钱,能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魏忠贤趴在地上,后背发凉。
他忽然庆幸自己跪得早。
圣旨快马送往江南。
.......
十余日后,江南的风向变了。
原本被商帮煽动抗税的百姓,一听小民减税、大户补税,告发藏银还能领赏,态度立刻转了。
谁还管那套“忠义捐”?能落到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