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胖掌柜愣住了。
“还说这三十日只查验大额商货。水路单次货值百两以上的货船,陆路单次货值五十两以上的车队,全部集中查验,重新登记税目!”
瘦高掌柜手里的茶碗险些掉在地上。
“他这是要把咱们单独拎出来查!”
周庭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茶楼上的几道人影,冷笑道:
“想用小商贩罢市来裹挟朝廷?我免了他们的杂费,看谁还肯陪你们关门。”
“大人,锦衣卫那边有动静。”
一名随从跑过来,压低声音禀报。
周庭转身走向废墟深处,几个锦衣卫正在清理一间被烧塌的地下暗室,高文彩也在场。
“高大人,有发现?”
高文彩指着地上几个被熏黑的大铁皮箱。
“这东西埋在暗室底下,火没烧透。”
几个锦衣卫用力撬开铁箱,里面全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鞘。
虽然被大火烤得发黑,上面的官库戳记却仍能辨认。
周庭蹲下身,拿起一个银鞘。
“大人,您看底下。”
高文彩递过一把匕首。
周庭刮去银鞘底部的一层黑灰,一个鹰翼形商记渐渐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标记?”
高文彩脸色沉了下来。
“东厂旧档里见过。辽东有几家替建州转运禁货的商号,用的便是这种鹰翼记。”
周庭手上一抖。
“苏州税关的地下银库里,藏着带有禁运商号戳记的官银?”
“一个商记还不能定通敌。”
高文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官银进过谁的手,不会平白多出一道戳。只要把银鞘铭文、炉批与辽东旧档对上,这条路便能挖出来。”
周庭咬紧牙关。
“立刻封存、拓印,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数日后,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摆在御案上的银鞘,半晌没有说话。
方正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殿内的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好,真好。”
朱由检忽然笑出声。
“朕原以为他们只是贪钱,只是想跟朕争权。”
他抓起银鞘,重重砸在御案上。
“现在连辽东禁运商号的戳,都出现在苏州税关的地下银库里了!”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方正化。
“传话,先核银鞘铭文,再核税册,最后核船单。”
“账可以烧,银子的来路不会跟着变成灰。”
......
皇极殿。
早朝钟声刚停,下面的文臣武将便按捺不住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绍徽第一个站出来,手中笏板举得高高的。
“陛下!江南苏州税关失火,本该由地方官府与三法司详查,可陛下却绕过旧制,直接派税务府接管,甚至让锦衣卫插手!”
王绍徽大声疾呼:
“如今更有阉党旧人在江南四处活动,此乃乱政之兆!”
他这话一出,后面跟着站出来十几个言官。
“臣等附议!内廷宦官不可干政,这是祖制!”
“陛下若纵容阉人重返江南,恐会重蹈天启朝覆辙!”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闲散。
他看着下面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心中冷笑。
“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