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处在混沌中的大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一丝痛楚重新激活。
祝颜眼珠动了动，奋力挣扎许久，被粘住般的上下眼皮分裂出一条缝隙。
眼前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和各种色彩，其中雪白居多，她动了动嘴唇，嗓子干涩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陆庭琛正背对着她，在落地窗前和王杰通电话，他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心情复杂垂下眼帘。
祝颜紧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她在医院，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无助地半悬着。
“陆庭琛……”她张了张嘴，声带根本发不出声音，无可奈何，她只能晃了晃腿。
窸窣响动瞬间吸引来陆庭琛的注意力，他扭头看向祝颜，见她左腿还在轻微晃荡，眉心狠狠一皱，“你要是想变残废，大可以继续动！”
祝颜抿唇，她有太多问题要问了，但是对上陆庭琛这种态度，所有话又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堵得她难受。
陆庭琛看了一眼她干涩的嘴皮，面无表情叫来了护工。
他单手插兜，神情淡漠说道，“已经过去了三天，你现在在京市。”
祝颜猛地瞪大了眼睛，一用力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开始回血。
护工连忙按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急别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陆庭琛垂眼看了她手背一眼，淡声说道，“不用问了，他和车里那个都死了。”
祝颜眼眶瞬间红了。
她记得，那块石头滚下来时，是尤尹推开了自己。
陆庭琛看着她盈泪的眼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肚子里的孩子是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医生说，你现在最好保持心情稳定，不要太过于激动。”
祝颜心里一阵悲恸，仿佛失去所有力气，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见他。
他确实可以不在乎她的心情，但是这种情况，居然还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要求她保持心情稳定……
她嘴唇动了动，沉默了两秒，只颓败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陆庭琛不仅没有出去，反而还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的床边，他盯着祝颜眼角的泪看了几秒，心里没由来地烦闷，“你可以理解成我不近人情，但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抽了一张纸，随手帮她擦掉眼泪，“你自己那天晚上做了什么，我不相信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又是淋暴雨，又是险些从坡上滚上去，如果你觉得你的身体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你可以不用休养就恢复如初，那我不拦着你。”
“你总是那么有理。”祝颜已经不想说话。
面对陆庭琛这种只会站在理性角度思考问题的男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陆庭琛也不在乎她听不听。
他无法理解祝颜为什么会那么在乎那对兄妹，在他的调查里，祝颜只要离开沧县，基本就不会再联系他们。
这种泛泛之交，也值得她去冒险？
他将纸丢进垃圾桶，下一瞬，手机又响了。
是孟初月的。
他顿了顿，按下接听。
孟初月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响起，带着丝微不可察的不确定，“听说你回京市了，一直在医院里？”
“嗯，”陆庭琛声音淡淡，“有事？”
“上次和你说的事……”
“知道了，”陆庭琛打断她的话，“你找个时间。”
祝颜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涌上无限烦躁，她咬牙切齿打断陆庭琛，“你能不能出去，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