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裘德考的营地后，‘吴三省’一行人在羊角湖遥遥相对的另一边扎了营。待踏入密闭的帐篷后，那副属于三爷的沉稳面具终于裂开缝隙，缓缓褪去，露出了吴邪原本的神色。
“刚才的事，你们怎么看？”
吴邪从不觉得自己的伪装能有多么天衣无缝，他跟吴三省的档次不是一个级别，裘德考这只老狐狸与他三叔周旋半生，熟悉无比，怎么可能看不出眼前这位‘三爷’的破绽？单是见面时那番客套疏离以及谈判间的松弛，就绝非那老家伙面对真正吴三省时该有的模样。对方显然识破了他的身份，却半点声色未露，这份隐忍让吴邪实在摸不透他心底的真正盘算。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马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极了此刻盘在众人心头的疑云。胖子往折叠椅上一瘫，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
“还能怎么看？那老洋鬼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面上对着‘三爷’客客气气，可心里早把账算得门儿清。他就是顺水推舟，等着咱们给他当开路先锋趟雷的。以胖爷看，那鬼佬指定打着黑吃黑的算盘，咱得警醒点，随时准备先下手为强！”
胖子眼中的狠色一闪而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吴邪眉头拧起，他也担心这一点。他听从无忧的建议，顶着三叔的身份与裘德考周旋，本就是步明棋，意在较量双方的主位立场和底牌，把控主动权。裘德考带的人不少，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若存着杀心，对他们来说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帐篷最内侧的阴影里，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墨色眼瞳平静无波，仿佛外界的一切算计与纷争都与他无关，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解雨臣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衫袖口，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九门解家当家人独有的冷静与锐利：
“我同意胖子的说法，裘德考心狠手辣，跟九门斗了几十年，向来利益至上。除了西王母宫，他寻找张家古楼也不是这一年两年。可结果很明显，张家古楼比西王母宫更难进入。这次合作探楼，在进入古楼之前，他会比任何人都安分。否则就算把羊角山挖穿，他也触碰不到张家古楼的核心。但进了古楼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不得不防。”
裘德考坦言，他早就找到了羊角湖，并发现了湖底那座悬着‘张家楼主’匾额的复式古楼，可即便是派出最专业的潜水员，配备最先进的潜水设备下去，却没有一个人能从湖底古楼活着出来。这几年，他折损了不少精锐在羊角湖里。他不明白那座古楼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还是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这才是他寻求合作的原因。
“胖子和花儿爷说得在理，不过眼下的局面，正是我们所有人乐见其成的，不是吗？”
沉默了一阵的无忧这时往前走了两步，抬眸扫过帐篷外渐进的暮色，眸底幽冷如寒潭。只一眼她就清楚，裘德考苟延残喘的性命，死不了也活不好。他早年吃过尸鳖丹，又长年累月参与各种各样的‘长生试验’，虽然侥幸没有尸化成禁婆，可这副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活得远比陈文锦等人痛苦得多。哪怕坐拥无尽财富，多活一秒，便多受一秒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