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庙外风雪呼啸，卷入破窗的寒风裹挟着雪粒，落在两人交缠的衣袂和发间，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庙内这方寸之地陡然攀升的、几乎能将一切焚毁的温度。
供桌倒塌的巨响余韵仍在空旷的破庙内隐隐回荡，混着梁上残余灰尘簌簌落下的细碎声响。
红鸾被无心紧紧扣在怀中，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身前却是他滚烫坚硬的胸膛和不容置疑的禁锢。方才那一吻太过暴烈，唇上被磕破的地方还残留着细微的刺痛和血腥味，混杂着无心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与凛冽风雪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而危险的蛊惑。
红鸾微微喘息着，抬眸看无心。只见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垂落几缕，遮不住那双此刻深得惊人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也不再是刻意压制的冰冷，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翻涌着暗沉火焰的深渊，像是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真实而危险的本相。
“管人间？”
红鸾嗤笑一声，声音因为方才的激烈而带着微哑，眼神却亮得灼人，带着挑衅，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期待“怎么管？像现在这样？压着我？”
红鸾说着动了动被无心攥住的手腕，那截红绸勒得更紧，带来清晰的束缚感。
“还是说，小和尚你终于想通了，觉得我这妖女也值得普度？”
无心没有立刻回答，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目光从她秾丽的眉眼，滑到她微微红肿的唇，再落回她那双永远不肯服输的眼睛。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半分，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擦过她唇上那抹艳色与血痕。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普度？”
无心重复这个词，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弄，不知是嘲弄她，还是嘲弄自己。
“施主需要贫僧如何普度？”
无心的指尖停留在她唇角，温度灼人。红鸾心脏莫名一紧，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他彻底拖下神坛的冲动。只见红鸾微微偏头，舌尖极快、极轻地舔过他的指尖，像一个无声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回应。
“比如……”
红鸾拉长了语调，眼波流转，媚意天成，却又透着冰冷的锐利“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寒水寺的小和尚无心，还是别的什么人？”
红鸾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在这个最不合时宜，却又或许是最恰当的时机。而风雪似乎更急了，将破庙的门板吹得哐哐作响，仿佛催促。
无心的眼神因为她那个小小的动作而瞬间暗沉下去，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停留在她颊边。他没有回避她的问题，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似乎勾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再无半分佛性，只余下某种近乎残酷的坦荡。
无心反问“很重要吗？此刻压着你的人，是谁，有什么区别？”
“重要。”